人在極度痛苦的時候，大腦會宕機，會停止工作，所以不知道。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推著車走遠了。
拐進那條窄窄的巷子，兩邊的牆很高，牆頭上的雪還沒化。
救護車來了，又走了。
警車來了，又走了。
工地上的工人們散了，有的蹲在路邊抽菸，有的靠著牆站著，有的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
李磊站在工地門口，眼眶紅了，可他沒有哭。
他把淚咽回去了，咽得很用力，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咕咚。
嘴巴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是訊息，他沒看。
劉光輝找到了他的孩子。
和小云告訴我們的地址一模一樣。
孩子躲在陽臺的角落裡，縮著，抱著膝蓋，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掏出來的小動物，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他，不說話，也不動。
他沒有打她，沒有罵她。
他蹲下來，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伸出手，把她從角落裡拉出來，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緊到她的臉壓在他那件軍綠色棉大衣上，壓出一道道褶子。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便不掙了。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搭在他的後背上，輕輕地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中午我們接了人回家。
秀梅嫂子的身體己經沒事了，走路帶風，說話帶笑，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
我們沒和她說小龍的事。
李國偉從南方回來了，帶了一個大包，包裡是給李磊買的新衣服、給秀梅嫂子買的金鐲子、給姥姥姥爺帶的點心和茶葉。
他站在門口，鞋上還沾著泥，沒來得及換，先進屋喊了一聲“三姑”，又喊了一聲“三姑父”。
說話的時候一首在笑，笑到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一起，像一朵曬乾了的菊花。
他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小柒長這麼高了。
李磊本來給小云打了電話，想陪著他，可小云拒絕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手機，螢幕亮著，是小云的對話方塊，最後他把手機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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