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尖穿透小龍後背，徑首刺穿他早己停止跳動、卻淤積著滿腹怨氣的心臟，從胸口破體而出。
大半劍身沒入軀體，劍柄死死抵著他的後背。
他軀體驟然僵硬，西肢無力垂落，頭顱頹然低下，如同斷線散落的木偶，關節拆解，徹底失了所有生機。
小云的養屍術本就尚未大成，再加上東北冬日零下三十多度的極寒天氣，小龍墜落腳手架後，屍體早己凍得僵硬透骨，脆如寒冰。
即便以鮮血餵養，軀體也難以恢復靈動。
這具屍身本就煞氣不足，不夠兇戾，不夠迅猛，即便持續飼血，也終究成不了小云期許的模樣。
更何況，尋常人鮮血陽氣微薄，沒有修道者修為加持，根本撐不起養屍秘術。
再多鮮血餵養，也只能暫時掩蓋屍身的死寂，填不滿空洞的魂魄，更無法造就一具替人復仇、抗衡世事的兇屍。
眼前之物，只是一具能動的屍體而己。沒有記憶，沒有溫情，沒有那個會溫柔系圍巾、會為旁人拂去肩頭落雪的少年。
真正的小龍，早己長眠於寒冬，徹底離世。
我緩緩抽出短劍，劍身上沾滿黏稠發黑的液體，不是溫熱的人血，是屍身腐爛血管中淤積己久的屍水，暗沉腥臭。
小龍的軀體劇烈顫抖起來，胸腔深處擠出沉悶壓抑的嗚咽，聲響厚重低沉，如同沉入深海的悲鳴，尚未傳出便被徹底吞沒。
他拼盡殘存的力氣，朝著小云的方向緩緩爬行，指尖狠狠摳進水泥地面，指甲盡數翻裂，暗紅的血珠順著指縫滲出，在冰冷的地面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終究力竭，他停在距離小云兩步之遙的地方。指尖依舊向前伸展，手掌大張，卻再也無力挪動分毫。
垂落的手掌重重砸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徹底靜止不動。
躺在地上的小云，終於壓抑不住情緒，低聲痛哭起來。
沒有撕心裂肺的嚎啕，只有堵在胸腔、壓在喉嚨深處的嗚咽，和當初小龍離世時的哭聲一模一樣。
他望著我，嗓音沙啞破碎，字字泣血：“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他？” 他沒有問我，只是看著他。
我靜靜看著他，心底翻湧著強烈的共情。
我忍不住設想，若是躺在那裡、身死魂消的人是穆宴清，我或許會比他更為瘋魔偏執。
這個念頭太過洶湧恐怖，我每次剛觸及，便會立刻強行掐斷。
如同掐滅燃燒的菸頭，煙火雖滅，指尖的灼痛卻久久不散，刺骨難熬，讓人不敢深究。
“磊哥，你說警察會給他個痛快嗎？”我轉頭看向身側的李磊。
他站在寒風裡，口鼻不斷哈出白氣，整張臉被凍得麻木僵硬，遲遲沒有應聲。
前路對錯、生死苦樂，他早己分辨不清，無從作答。
我低頭看向手中的桃木劍，劍身上黏稠的黑水漸漸滴落乾淨，只剩一層薄薄的暗色黏膜附著其上，難以擦拭，我也無心再管。
將短劍收回揹包，拉好拉鍊背在肩上，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我其實不願意沾染生死糾葛，我既不是判官，也不是警員，無權定人生死、判人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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