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沒事啊姥，就是去山上走走。”
她沒有說話，點了點頭，把頭轉回去了，繼續揉麵，揉得很用力，麵糰在案板上啪啪響。
“早點回來啊。”
我一個人上了北山。
從村後的小路上去，路不寬，被雪蓋住了，雪底下是硬的，是被人踩了無數遍踩出來的老路。
路兩邊是松樹和柞木，樹枝上掛著雪，沉甸甸的，壓得枝頭往下彎，風一吹，雪從枝頭簌簌地往下落，落在我肩上，落在揹包上，落在帽簷上。
雪很厚，沒過腳踝，可順著大家上山撿柴火的路走，也不算難走。
走了一會兒，路開始分叉了，一條往東，一條往西，一條往北。
往北的那條最窄，也最陡，路上的雪比別的路厚，腳印也少，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了。
我往北走。
越往上走，樹越密，天越暗。
樹冠把月光都要遮住了，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碎碎的，落在地上我開啟手電筒，光柱在樹叢中掃來掃去，照亮了樹幹上的青苔和石頭上的雪。
到了山上我才發現，這地方壓根沒法找。
路太多了，每一條都像是路，每一條又都不像是路。
樹的間隙裡全是雪，雪下面可能是石頭，也可能是坑，踩錯了就得摔。
我站在一道坡路旁邊，喘著粗氣，手撐著膝蓋，看著西周的樹和石頭，不知道該往哪走。
月光在我頭頂偏南的位置，我己經走了快一個小時了，身上的汗把裡衣浸溼了，貼在背上，涼的，風一吹，更涼。
一陣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吹得樹枝晃了晃，雪從枝頭落下來，簌簌的，落在我的帽子上，落在我的肩上。
風把雲吹動了，雲從月亮面前飄過去，月亮從雲的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對面那道坡上。
那道坡的另外一邊，被光一照，影子形成了一把刀。
坡上凸起的岩石和凹進去的溝壑，在光線的照射下，恰好拼成了一把刀的形狀。
刀是斜的，刀刃朝下，刀尖指向坡底，刀的影子就砍在另外一個山坡的坡路下面。
我盯著那把刀的影子看了很久。
我順著那道坡往下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邁。
坡底有一塊平地，不大，方方正正的，像是被人專門整平過的。
平地的正中間，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不高，不到半人高，灰黑色的，沒有碑文，沒有字，光禿禿的。
石碑的底座壓著幾塊碎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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