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了。
就是覺得這年味兒一年比一年寡淡，淡得讓人心裡空落落的。
我站在自家院子裡，聽著稀稀拉拉的鞭炮聲，恍惚間都分不清，今天到底是大年三十，還是平平無奇的普通一天。
門口的紅燈籠還好好掛著，新春的紅對聯也貼得整齊，可總覺得少了點啥。
少了小時候過年的熱鬧勁兒，少了滿院子的煙火氣，少了大雪天裡，我蹦蹦跳跳踩著厚雪，挨家挨戶串門拜年的熱乎勁兒。
那些滾燙又鮮活的日子，好像都被冷風颳跑了，飄得遠遠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我蹲在旁邊幫姥爺貼對聯。
姥爺手裡端著個老舊的白瓷漿糊碗，碗邊磕掉了一小塊瓷，缺了個口子，看著破破舊舊的。
可姥爺向來節儉，死活捨不得扔，唸叨著還能用，湊合用就行。
他拿著小刷子，慢悠悠蘸上漿糊，一下下仔細抹在木門框上，抹得均勻又平整，一點都不慌不忙的。
我把裁好的對聯遞過去，姥爺穩穩接住，對齊門框貼好，再用粗糙的手掌，從上到下一點點撫平紙面。
動作輕得不行，小心翼翼的，跟撫摸什麼嬌貴易碎的寶貝似的。
貼完一幅，他就往後退兩步，歪著頭仔細打量，反覆確認有沒有貼歪。
我看著端正的對聯，隨口說道：“姥爺，正了，剛剛好。”
姥爺點點頭，慢悠悠應了聲：“嗯，正了。”
貼完對聯，我又去廚房陪姥姥忙活年夜飯。
姥姥繫著舊圍裙，站在灶臺跟前顛鍋炒菜。鐵鍋碰撞鍋鏟的叮叮噹噹聲，在小廚房裡響個不停，格外熱鬧。
灶膛裡的柴火燃得正旺，噼裡啪啦炸著火星子，暖融融的火光映在姥姥臉上，把她的臉頰烘得紅彤彤的。
我蹲在灶門口幫著添柴，火苗時不時竄出來，舔著黑漆漆的鍋底，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撲得我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
“別添了別添了！”姥姥連忙開口攔我，“火太旺了，鍋裡的菜該炒糊了。”
我趕緊聽話地扒出來兩根柴火，隨手扔在灶臺邊。落地的柴火濺起幾點細碎火星，閃了兩下，轉眼就滅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李國偉、秀梅嫂子還有李磊，全都來我家過年了。
李國偉穿了一身深色新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著格外精神。一進門就亮著大嗓門喊三姑、三姑父，聲音洪亮得很，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
他手裡提了不少年貨，一箱紅彤彤的蘋果，一箱金黃的橘子，還特意帶了一條煙和一套衣服，是專門孝敬姥爺姥姥的。
當然姥爺在我那制止他接煙眼神下，拜了拜手說：“戒了戒了，小柒不讓抽，我再抽這小祖宗該生氣嘍～”
緊隨其後的李磊，雙手端著一個大瓷盆，裡面是秀梅嫂子親手燉的魚。
土鐵鍋慢燉出來的魚，湯汁濃稠油亮，濃郁的香味順著盆縫一個勁往外飄，剛進門就勾得人首咽口水。
他把瓷盆穩穩擺在八仙桌上，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乖乖說道：“太姥姥，這是我媽燉的魚，您待會兒多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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