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院的手續辦得出奇快，一眨眼就到了初十，全都利落搞定了。
京裡這家肝病專科醫院，樓看著灰撲撲的，不高，一點都沒有大醫院氣派的樣子，可裡頭的人多得嚇人。
整條走廊擠得滿滿當當，到處都是人，站著的、坐著的、蹲牆角嘆氣的、扒著窗戶發呆的，烏泱泱一片。
我看著一張張路過的臉，心裡堵得慌，所有人眉眼間都掛著同一種熬人的神色，就是那種沒得選、只能硬等的模樣。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不知道還要遭多久罪，可哪怕前路摸黑，也只能死死熬著、等著，半點退路都沒有。
我慢慢推著輪椅往前走，姥姥安安靜靜坐在上面，雙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縮著，目光掃過走廊裡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全程一句話都沒說。
看著這麼多受苦的人，心裡發酸，感慨好好的日子，怎麼就有這麼多人被病痛纏上，好好的人怎麼就硬生生熬成了這副模樣。
病房在六樓，靠窗的雙人間，採光還算湊合。
隔壁床住了個老太太，看著比姥姥年長好幾歲，滿頭白髮，瘦得顴骨高高凸起，看著弱不禁風。
可她的眼睛特別亮，熬透了病痛、徹底看開一切的篤定，住了這麼久院，早就不怕打針吃藥、不怕折騰了。
見我們進來，老太太溫和地笑了笑，張口說了句來了。
姥姥也跟著扯出一抹淺笑，輕輕應了聲來了。
“我這病房都要變成打卡點了，等你們來，我在看你們沒病沒災的回家！”
我姥笑著說：“那老姐姐你也得沒病沒災的回家啊。”
兩個老人簡簡單單的對話，輕得像羽毛，卻莫名讓人心裡安穩了一點。
我腦子裡這時候不受控制地想起之前的事，心裡空落落的，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師父一行人初二就出國走了。
那天沈驚蟄特意給我發了訊息，字不多，就一句師妹我們走了，你在家好好的，末尾先跟了個哭臉，又補了個笑臉。
我盯著那兩個疊在一起的表情看了好久，心裡五味雜陳，壓根分不清他到底是捨不得難過，還是在強裝輕鬆安慰我。
師姐也發了訊息，就短短一句小柒，有事打電話。
慈月沒單獨給我發任何訊息。
還有安妙如，她偷偷悄悄跟過去了。
師姐嘴上沒提半個字，可我跟她相處這麼久，一眼就能察覺她的變化。
師姐平日裡性子冷硬，說話做事都像收在鞘裡的利刃，看著平和，實則帶著距離和鋒芒。
可那幾天她的語氣軟了好多，就像那把刀終於出了鞘，卻不傷人，只是被她攥在手裡反覆摩挲，藏著滿肚子的不安和顧慮。
他們所有人，師父、師姐、沈驚蟄、慈月，還有偷偷離去的安妙如，全都在遙遠的東京。
偌大的京中，到頭來，就只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
街上人來人往，學校熱熱鬧鬧，醫院人聲鼎沸，我身邊看著處處是人，可沒有一個是能依靠、能撐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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