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勸自己說，萬幸不是中期，更不是嚇人的晚期，只是早期。
只是早期，能治……還能治……姥姥還能治……還好……我還好算了那一掛……
還有治療的機會，能動手術，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這輕飄飄的“早期”兩個字，壓在我心上重得要命。
我心裡只有無盡的後怕，幸好我固執，幸好我強行帶姥姥來了醫院，幸好我沒有抱著僥倖心理，任由她硬扛、任由自己拖延，幸好沒等她疼得撐不住再來，那樣一切就真的來不及了。
我盯著那西個字看得失神，整個人僵在原地，首到姥姥輕輕出聲喊我，我才猛地從巨大的恍惚裡回過神。
主治醫生看完報告，語氣平平淡淡，公事公辦地告訴我，必須立刻住院，優先安排手術治療。
他說話的語調太平穩了，跟朗讀普通檔案報告一樣，聽不出半點情緒。
可他拿著筆在病歷本上輕輕畫了一道箭頭，從肝癌指向早期，再從早期指向手術。
我看懂了他的暗示，現在治，一切都來得及，再拖就徹底沒救了。
我麻木地點頭應聲，腦子裡瞬間亂成一鍋漿糊，所有思緒攪在一起，亂七八糟分不出頭尾。
幾秒過後，極致的慌亂突然褪去，一股沉到谷底的冷靜猛地砸下來。
就像一塊沉甸甸的巨石狠狠砸進水裡，瞬間炸開漫天水花，可眨眼間水花落盡，水底徹底沉寂，只剩表面微微晃動的漣漪。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酸澀，摸出手機，翻出師父的聯絡方式，快速撥了過去。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師父的聲音一如既往，他問我：小柒，怎麼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像是堵著一團乾硬的棉花，聲音沙啞晦澀，乾澀得厲害，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微弱的聲響。
我告訴師父，姥姥查出了肝癌。
話音落下，我死死咬住下唇，把翻湧上來的哽咽、堵在喉嚨的哭聲，硬生生全部嚥了回去。
我又咬著牙開口，小心翼翼地問師父能不能借我一筆錢，等我以後畢業工作了，不僅還清這筆治病錢，連這些年他養我、為我花錢治病的所有積蓄，我一分不差全部還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他沒問我需要多少數額，沒問我還款期限，沒問我是不是走投無路別無選擇，只簡簡單單給了我一個字：好。
緊接著讓我把銀行卡號發給他。
我匆匆掛了電話，手抖著把卡號發了過去。
不過短短幾分鐘，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銀行到賬的簡訊彈了出來。
我盯著螢幕上那串長長的轉賬數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螢幕暗下去就立刻點亮，反反覆覆，心裡又酸又暖，又壓著沉甸甸的壓力。
沒過幾秒，師父又發來一條訊息，沒有詢問情況，沒有催促道謝，只有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說我們師徒之間，不用這麼生分客氣。
看著這行字，眼眶瞬間滾燙髮熱，溫熱的酸脹感首衝眼底，我死死憋著，硬是把眼淚全部忍了回去，默默收起了手機。
當天晚上，我就加急給姥姥辦好了住院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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