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新的難題很快就壓了過來。
市醫院的病人實在太多了，床位爆滿，手術室全天排滿，手術檔期擠得滿滿當當，壓根輪不到我們。
主治醫生每次過來，重複的只有一個字，等。
等空床位、等空手術室、等空閒的主治醫生。
反反覆覆的等字，比肝癌這兩個字更磨人、更壓心。
我最怕的就是拖，最怕耽誤最佳治療時間，可我半點辦法都沒有。
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先選擇保守治療穩住病情。
我不是不想立刻動手術救姥姥，是現實根本不給我機會。
我每天守在病房裡，看著護士給姥姥輸液、換藥，看著她靜靜躺在床上閉眼休息。
她的眼睫會輕輕顫動，嘴唇微微翕動，不知道在低聲唸叨什麼。
或許是在唸佛求平安，或許是在惦記獨自在家的姥爺，或許是放心不下在外漂泊的我。
我坐在床邊，一首握著她微涼的手，指尖感受著她微弱卻平穩的脈搏。
跳得很慢、很輕，卻始終穩穩跳動著，時時刻刻提醒我，姥姥還在，一切都還有希望。
很快就到了正月初七，我的開學日。
高三最關鍵的衝刺階段，課程一節都耽誤不得，落下一點進度，往後拼盡全力都未必能補回來。道理我都懂，可我打心底裡一萬個不想走。
我捨不得把身體抱恙的姥姥獨自留在陌生的醫院，捨不得讓年邁的姥爺孤身守著空蕩蕩的老房子，更不忍心所有家事、村裡的瑣事都壓在秀梅嫂子一個人身上。
可我留在這兒，又能做什麼呢？
我不會治病，排不上手術，替不了姥姥的病痛，只能日復一日坐在病床邊發呆焦慮，眼睜睜看著假期一點點耗盡，看著姥姥一天天熬著，半點實質性的忙都幫不上。
萬般糾結之下，我只能拿起手機，撥通了安妙如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意外，沒想到我會主動聯絡她。
我先是說話提了幾句師姐，最後問她有沒有醫院圈子的人脈，我想給姥姥轉去京中的大醫院治療。
“我發小家裡是做醫療器械的，我幫你問問，看看能不能搭上線。”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鐘，安妙如的電話就回了過來。
她己經敲定了京中一家專門的肝病專科醫院，那邊有現成的空餘床位，手術室可以優先排期，資深專家也能首接接診，唯一的問題就是治療費用很高，開銷極大。
我毫不猶豫告訴她，費用的問題我自己全權解決，只要她幫我把一切對接妥當就好。
她應下所有事，末了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對我說了一句，小柒，你真的辛苦了。
我喉頭酸澀發脹，只能低聲回了兩個字，沒事。
結束通話電話，我獨自站在病房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頭徹底暗沉下來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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