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下來，端起那杯茶，沒有喝，只是捧在手心裡。
我看著穆岸城，他站在那裡，嘴唇緊抿著，眼角耷拉下去，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我說：“穆老爺子，我想問你件事。”
他抬起頭來看我：“什麼？”
“之前林正業說，我們家和你們家有婚約。這事是真是假？”
穆岸城的臉色變了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嘴角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是那個畜生編出來的。”
我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那個婚約不對勁，我家裡人從來沒提過，我姥姥姥爺也從來沒說過跟什麼大戶人家有過往來。
林正業編那個謊，大概是想讓我對穆家生出點牽絆，或者另有什麼別的目的。
他布的局是一層一層的，像包粽子一樣，裹了一層又一層，每一層都在往他想要的方向收口。
我沒再問別的，把茶杯放回桌上。
馮箐英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憐惜。
她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來，穆岸城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他對著我，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我嚇了一跳，身子往後一縮，差點帶翻了茶桌，這不折我壽呢。
“老爺子！”
穆岸城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膝蓋，花白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的聲音很沉，沉得像一塊石頭壓在井底，悶悶地往上湧。
“我們穆家，就只有一個宴清了。”
他抬起頭來看我，眼眶紅透了，可沒有淚。
“我希望你……不要對她不好。”
“不要和她有隔閡。”
他停了一下，喉嚨裡滾了一下，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往下嚥。
“這一切……都是我這個老頭子的錯。”
他對著我磕了一個頭。
額頭碰在茶館的木地板上，咚的一聲，不重，可聽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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