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靠在床頭，看著我。
她抬起那隻沒有輸液的手，朝我招了招，我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她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掌心的溫度比我高一些，帶著病房裡那種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她說：“小柒，你一個人在國內……苦了你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把她的手輕輕按了按：“有啥苦的，都是命唄。我命硬，扛得住。”
師姐沒笑，她就那麼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姥姥的事，我聽說了一些。”
我把視線移開，落在窗臺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上，聲音儘量放平：“嗯。走了。姥爺還在，挺好的。”
師姐沒再追問，只是又按了按我的手背。
我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回頭衝她笑了笑：“你啊，現在就是把身體養好就行了。別想東想西的，人家給你一刀，我回頭給你砍回去十一刀，咱不做虧本的買賣。”
師姐被我這句話逗得嘴角動了一下，雖然還蒼白著，可那點弧度看著讓人心裡踏實了一些。
我轉過身，目光掃到另一張床上的沈驚蟄。
他正縮著脖子往被子裡躲，肚子上那條蜈蚣一樣的縫線露了一半在外面，看著又慘又滑稽。
“還有你。”我指著他。
沈驚蟄從被子邊上露出一隻眼睛：“我咋了？”
“人你一天到晚呲個大牙傻樂，現在知道了吧？”
我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技不如人就要捱打，捱了打就得長記性。回頭趕緊多學學，別光靠一身蠻力跟人硬碰硬，碰不過就換路子，死磕有什麼用？”
沈驚蟄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指著他自己的鼻子，一臉無辜：“你說我？”
“對，就你。”我伸手彈了一下他沒受傷的那邊額頭，“好好養著吧你。”
他齜牙咧嘴地縮回去，嘴裡嘟囔著“小柒怎麼比師父還兇”，被師姐瞪了一眼，立刻閉嘴了。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三個人，師姐半靠著床頭，沈驚蟄縮在被子裡，安妙如在旁邊收拾藥瓶，夕陽的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我說：“行了行了，你倆好好休息。我走了。”
楚嫖在走廊裡等我，見我出來，把一張房卡遞給我：“給你安排了個酒店，離這兒不遠，走路五分鐘。環境還行，你就住幾天，別到處亂跑。”
我接過房卡翻了個面，上面印著一串日文和英文的酒店名字，看了一眼就揣進口袋裡。
“知道了。我先去歇會兒。”
酒店不大，三層樓，門臉窄窄的，夾在一家便利店和一家拉麵館中間。
前臺是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見我用護照登記，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機械地說了一串日語的歡迎詞。
我上了三樓，找到房間，刷卡進門。
房間比我想象的大一些，一張單人床靠在牆角，窗戶朝街，窗簾是米白色的，拉了一半，能看見外面灰濛濛的天和對面樓的廣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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