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會兒，對面那扇側門又開了。
還是那三個人。
男的走在中間，換了一把新的武士刀，刀鞘鋥亮，和身上那件灰藍色的道服格格不入。
他面上的青色還沒退乾淨，嘴唇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灰白，走路的步子比剛才虛了幾分，腳掌落地的聲音也輕了，像是鞋底墊了一層棉花。
兩個女的走在他兩側，還是剛才的位置，可她們的姿態變了。
長頭髮那個嘴角抿得更緊了，短頭髮那個握著刀柄的指節白得發青，兩個人的眼神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隨時會斷。
三個人重新在石臺對面站定。男的抬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左手提著重刀、右手握著長劍的姿勢上停了一瞬，瞳孔縮了一下。
我歪了歪頭，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大概不太好看，因為他整張臉又白了一度，喉結上下滾了兩回，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鈴響了。
這一聲鈴落得比上一場快，像是怕我等久了不耐煩。
男的在鈴響的瞬間就動了。
他的步法還是那樣，重心壓得很低，腳掌先著地再放腳尖，整個人像一隻受了驚的壁虎一樣朝我躥過來。
可這一回他的出刀方式不一樣了，偏向內側，刀尖朝下。
他在蓄什麼招。
兩個女的沒有像上一場那樣同時壓上，她們一左一右地散開，步子很小很碎，腳尖點著地面在繞圈，一人往我的左邊繞，一人往我的右邊繞。
她們沒有急著進攻，像是在等我露出破綻，又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在男人那邊完成。
男的在距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他的武士刀舉在身前，刀尖朝下，整個刀刃浸在地面上淺淺的陰影裡。
他的嘴唇又開始動了，這一次比剛才快得多，又快又密，像是一口氣要把幾百個字全塞進一句話裡。
然後他的刀身開始冒血。
血從刀柄和護手的接縫處滲出來，順著刀刃往下淌，一滴，兩滴，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那血的顏色不對，不是鮮紅的，是發黑的，暗紅發烏，像在水裡泡了很久才撈上來的東西。
血滴落在石板上之後沒有散開，而是聚成一團一團的小球，順著石板的縫隙朝他面前匯聚，幾息之間就在他腳前聚成了一大片烏黑的溼痕。
陰氣從血痕裡蒸騰起來，又濃又快，瞬間就把他的刀身裹了一層暗紅色的膜。
那股陰氣的味道我認得和病歷上那頁紙的氣息同源，和林狗屁一路佈下的局如出一轍。
呵，用命換來的東西啊。
我站在原地沒動，左手握著沈驚蟄的重刀，刀身橫在身前，右手那把師姐的長劍倒握著，劍尖朝下點在地面上，像一根定樁。
我看著那層陰氣在他刀身上越裹越厚，看著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短，看著他的腳尖開始止不住地發抖，心裡大概有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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