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腳下的地毯柔軟而厚實，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我身上的睡衣皺巴巴的，頭髮還是半乾的，水汽在空調的風裡慢慢蒸發，帶走了一層薄薄的溫度。
我走到沙發邊上，腳趾蹭過地毯的絨毛，停在她面前。
她抬著頭看我。
燈光從她身後的壁燈裡灑下來，把她那頭散開的長髮染成一層暖融融的金紅色。
她的眉眼在光影裡柔和而清晰。
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從中間剖開了一道縫。
那道縫裡空蕩蕩的，有風從裡面穿過去，嗚嗚地響，颳得生疼。
我站在那裡，穿著拖鞋，站在她和燈光之間的陰影裡，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該怎麼把自己重新填滿。
我彎下腰，脫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連帶著我的防備。
布料從肩頭滑落的時候，空調的涼風貼著皮膚爬上來，激起一層細密的顫慄。我光著腳，踩著地毯，站在她面前，什麼也沒穿。
她看著我。
目光從我散開的髮梢滑到我的肩線上，滑到我身上大大小小的舊疤上，滑到我微微蜷起的腳趾。
她看著我，呼吸似乎輕滯了一瞬。
我把書從她膝蓋上拿開，放在茶几上，合上的封面在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紙頁摩擦聲。
然後我蜷進她懷裡，貼著她的身體，像一條被人從水底撈起來又重新放回去的魚，緊緊地貼著她皮膚上那一層淺淡的暖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下來，攏住我的後背，掌心貼著我的肩胛骨，輕輕地、慢慢地摩挲著。
她的手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暖意，不是灼熱的，卻持續地貼著我的皮膚，像一塊被太陽曬暖了的石頭擱在掌心。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心裡那些被壓了很久的東西，從底下一層一層地往上翻，像一鍋被掀了蓋子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姥姥的臉，姥爺的背影，那頁病歷紙上洇開的藍黑色墨水，她站在蓋頭底下看著我時那種又遠又近的目光，還有那顆心臟捧在掌心裡最後搏動的那一下，所有東西攪在一起，攪成一團濃稠的、滾燙的、我一口嚥了下去，我看向她，這個被稱為我這輩子悲劇源頭的愛人。
沒有她的我是不完整的。
只有和她在一起，我才是完整的那一個。
我抬起頭，胡亂地吻上她的唇。
嘴唇碰到她的時候有一點涼，可那涼意很快就被我自己發燙的嘴唇融化了。
她的手從我的後背滑上來，扣住我的後腦勺，指尖沒入我半乾的髮間，按著我的頭把她自己更深地送進我嘴裡。
她的舌貼著我的舌尖，輕輕一卷，像一條蛇緩緩纏上獵物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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