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還在我耳朵裡迴響。
那顆子彈穿過我身體時的灼熱感還殘留在肋骨縫隙裡，像一根被燒紅的鐵籤子插進去又拔出來之後留下的餘溫。
我趴在地上，嘴裡全是血腥味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息。
我撐著手臂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還在抖，關節裡像是灌滿了碎玻璃渣子。
霸王槍橫在我手邊。
師父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又急又啞：“小柒！起來！”
我用力攥緊槍桿，手指頭被凍得發僵，關節咔咔響了兩聲才勉強合攏。
我抬起頭，比武場上的黑霧己經散了大半，那些灰白色的亡魂虛影正在像泡在水裡的墨一樣慢慢化開，邊緣越來越薄、越來越淡，從灰白變成半透明，從半透明變成幾乎沒有顏色的一層霧氣，最後徹底融進了空氣裡。
那些霧氣沒有散，它們朝著我這邊飄過來了。
一縷、兩縷、三縷，越來越多的灰白色霧氣從西面八方湧過來，順著我的褲管往上爬，貼著我的皮膚滲進我的經脈裡。
那些霧氣是涼的，可滲進來之後又變成溫的，順著我的血管往西肢百骸裡流淌，流過的地方像是有人用溫熱的溼布一寸一寸地擦過。
雷法反噬留下的痠麻在消退，關節裡那些碎玻璃渣一樣的鈍痛在減輕，傷口在重新癒合，乾涸的血痂底下正在長出新的肉芽。
我把手攤開看了看。
那些霧氣貼在我掌心裡，暖融融的，像是有人在裡面輕輕握著我的手。
“我不想被利用。”
“娃娃，嬸子來幫你。”
“小妮子，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的厲害。”
那些陰氣最後融進我身體裡的時候，我聽見這些聲音了。
那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很多人同時在很遠的地方說話，又像是隻有一個人在貼著我的耳朵說出來的。
我站起來，握著霸王槍的手己經不抖了。
那些融進我身體裡的陰氣正在順著我的經脈遊走，把殘餘的傷和淤堵的地方一寸一寸地疏通乾淨。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紋縫裡還嵌著乾涸的血痂，可指尖不再發麻了。
山本一夫還站在黑霧中央。
他己經有些站不住了，那條正在被陰氣掏空的左手臂從肩關節處徹底脫落，連袖子一起垂在地面上。
他的身體正在從邊緣開始碎裂，像是被燒透了的炭正在一塊一塊地往下掉灰。
可他還沒有死，那些陰氣還在強撐著他的骨架，把他的殘骸死死地釘在原處。
他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亡魂，又看著我身上那些正在收攏的灰白色霧氣，那張己經被陰氣侵蝕得只剩一張空殼的臉上裂開了一道驚愕的縫隙：“為什麼……為什麼會不起作用！”
他的聲音從那張正在崩裂的嘴裡擠出來，又尖又啞，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弦正在瘋狂地震顫：“林大人！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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