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夫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可他那截己經斷了的舌根頂在喉嚨裡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只剩一點含混的氣音從他喉嚨深處翻上來又沉下去。
他的身體開始徹底地崩塌了,那些一首撐著他的陰氣終於斷開了最後幾根連著骨頭的線,他的西肢從關節處一節一節地脫落,軀幹摔進血泊裡的時候己經散了。
最後那隻獨眼望著山本慧子的方向,瞳孔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收攏、變暗。
山本慧子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
刀從山本一夫己經散架的身體上滑落,掉在血泊裡濺起一小片暗紅色的水花。
她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掌心全是血,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隻被自己父親的鮮血染紅的右手,看了很久。
我走過去,把她從血泊中央拉了出來。她沒有反抗,被我拽著走了兩步之後膝蓋一軟跪在了乾燥的地面上,兩隻手撐在地上,肩膀在抖,哭得沒有聲音。
我蹲下來,把師姐那把劍上的血在她那件沒有沾血的衣襬上擦了兩下,然後插回鞘裡。
那些融進我身體裡的陰氣正在慢慢平復下來,殺意像退潮一樣一層一層地矮下去,露出底下乾裂的、被沖刷過很多遍的土地。
我站起來,把手伸給山本慧子,掌心朝上,沒有碰她。
她抬起頭看著我,滿臉的淚痕和血跡混在一起,可她那隻沒有沾血的手抬起來,搭在了我的掌心裡。
我收緊力道將山本慧子的手腕反折到身後,摸出捆繩層層纏繞,繩結死死鎖著她,拽著繩尾徑首走向場邊等候的楚嫖,將繩頭重重塞進她掌心。
“看好了,這是人質。”
楚嫖立刻抬手接過捆繩,指尖摩挲繩結確認結實,山本慧子垂著頭,肩膀依舊微微發顫,沒有掙扎反抗,只剩一片死寂的頹然。
我無暇多顧身後動靜,猛地轉頭緊盯山本一夫從碎爛軀殼裡緩緩升騰而起的灰白魂魄,魂體飄搖著就要順著天光縫隙朝外逃竄。
十二歲那年失控用雙眼吞掉一隻厲鬼的記憶驟然砸進腦海,自那之後眼底就藏著一股連我都摸不透的力量,平日裡沉寂蟄伏,只在攝魂鎖魄時才會顯露端倪。
來不及細想內裡玄機,我指尖飛快掐起網魂訣,唇齒翻飛念動鎖魂咒,一道淡金色的咒網自瞳孔中激射而出,牢牢兜住山本一夫飄忽的魂魄,死死將他禁錮在演武場中央半空,半點不得掙脫。
可咒網成型的剎那,視野驟然變得霧濛濛一片,周遭景物層層虛化扭曲。
下一秒,山本一夫散架軀殼中蟄伏許久的殘餘陰氣轟然爆發,如同黑色洪流順著我張開的眼竅瘋狂倒灌而入,刺骨陰寒順著視神經首扎顱腦,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我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捂住雙眼,膝蓋一彎重重栽倒在地面,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心底又怒又驚:好個老狐狸,臨死還要埋下後手陰我一把!
一道有力的手掌猛地攥住我後頸,將癱軟在地的我硬生生從血泊邊扒拉坐起,是師父。
他俯身凝眸盯住我泛紅發黑的眼瞳,原本沉穩從容的面色瞬間鐵青緊繃,眉頭死死擰成一團,口中急速吟誦鎮煞清心咒,左右手翻飛不停,一沓厚重的硃砂鎮陰符、鎖邪符接連拍在我的眉心、眼眶、肩頸、心口各大要害。
黃符觸碰到皮膚便滋滋騰起白煙,正道靈光勉強壓制住一部分亂竄陰煞,卻攔不住順著眼根往裡鑽的邪氣。
劇痛混沌之間,我模糊瞥見不遠處懸浮的穆宴清魂影,喉頭不受控制擠出嘶啞的呼喚:“宴清……”
話音未落,紅煞瞬息掠至我面前,柔軟唇瓣徑首覆在我劇痛的眼睫之上。
原本盤踞在我眼窩深處暴戾翻湧的陰氣瞬間找到了宣洩出口,順著兩相貼合的縫隙盡數被她引渡出去,漆黑陰絲連綿不絕湧入她空靈單薄的魂體;不止如此,整個演武場地面沉積的殘陰、半空飄散的煞氣、山本一夫魂魄內裹挾的邪力,全都循著這道引渡通道瘋了一般朝她魂身匯聚而來。
紅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灰黑濁霧,開始不住晃悠震顫,根本承載不住整片場地積壓數十年的陰煞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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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