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起了個大早，做好飯。
姥爺聽著動靜走出來。
“睡醒啦姥爺？”
“你這一大早的倒是折騰啥了。”
我扶著他進了東屋，把熱好的菜重新端上來。醋溜土豆絲，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疙瘩湯，都是我早上起來做的。
姥爺在桌子旁邊坐下來，看著桌上的菜，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了我一眼。
“小柒都會做飯啦，”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複雜的東西，“真長大了。”
“早就學會啦，就是以前沒機會做給你吃。”我給他盛了一碗疙瘩湯，放在他面前，又把筷子擺好。
姥爺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土豆絲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嚼了兩下，他停住了，低頭看著碗裡的湯，筷子擱在碗沿上，半天沒動。
“姥爺？不好吃嗎？”我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他搖了搖頭，還是沒有抬頭。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在眼睛上擦了一下，動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
然後他重新拿起筷子，開始大口大口地吃，把土豆絲扒進碗裡，拌著湯呼嚕呼嚕地喝下去，吃得很快，快得不像一個八十多歲的人。
“好吃，”他說，聲音有些發悶，嘴裡還包著一口飯，“我們家小柒做的飯好吃。”
他在笑，眼睛裡卻亮晶晶的。
我也低下頭吃飯，假裝沒看見。碗裡的湯冒著熱氣，模糊了我的視線。
吃完飯以後，姥爺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到沙發上去看電視。
他坐在炕沿上，招手讓我過去。我挨著他坐下，他伸手從炕櫃底下摸出一個鐵盒子來，盒子面上鏽跡斑斑的，圖案己經看不清了，邊緣被磨得鋥亮。
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沓存摺和一些零散的票子，整整齊齊地碼著。
“這是咱家存的錢，”他把存摺一本一本拿出來，攤在炕上，指給我看，“這張是信用社的，裡面有三萬二，這張是郵局的，裡面有兩萬五，這張是……你幫我看看，這張上面還有多少錢？”
他遞過來一本存摺，封皮是那種老式的暗紅色，邊角己經磨得發白。我接過來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地列印著存取記錄，最後一行的餘額寫著“壹萬捌仟叄佰元整”。
“一萬八千三，姥爺。”
“一萬八千三，”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背誦什麼重要的東西，“加在一起是多少來著？”
“七萬五。”
“七萬五，”他又重複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夠用了，夠你花一陣子了。”
他把存摺重新摞好，放回鐵盒子裡，又從盒子底下翻出一張紙條來，紙條上寫著一串數字，字跡歪歪扭扭的，是他自己的筆跡。
“這是取錢的密碼，你記住了，六個零，好記。”他把紙條遞給我，“我要是哪天……忘了，你就自己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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