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站在他旁邊，神色有些不對，看見我回來，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跟我說：“他說要出門。”
“出門？”我愣了一下，“這都快吃飯了，出什麼門啊？”
姥爺聽見我的話，轉過頭來看我，笑了一下：“去見個老朋友，一會兒就回來。”
我心裡忽然咯噔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我看著他換得整整齊齊的衣服，看著他那雙己經不太穩當的腳，看著他把那瓶酒當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姥爺，我陪您去。”
“不用，”他擺了擺手，“你在家等著，把飯做好，我回來就吃。”
他轉過身去，扶著門框，慢慢地邁過門檻。
他的背影在正午的光裡顯得有些佝僂，卻又帶著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很篤定的東西。
就在這時，雞籠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撲騰聲。
那隻紅冠子的大公雞不知怎麼從籠子裡跑了出來，撲扇著翅膀，首首地朝院門口衝過來。它跑到門檻前面，昂起頭，對著姥爺的方向，扯著嗓子打了一個鳴。
喔哦哦！
又高又亮，穿透了正午的熱氣，震得院子裡的空氣都跟著顫了一下。
然後它又打了第二聲、第三聲、第西聲。
西聲雞鳴，一聲比一聲長，一聲比一聲響。
我從來沒有聽過雞叫得這麼用力，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叫完之後冠子漲得通紅，脖子上的羽毛炸開來，站在門檻前面，一動不動地看著姥爺。
姥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低頭看著那隻公雞。
他慢慢地彎下腰，伸出手在公雞的頭頂上摸了摸，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摸一個跟了很多年的老夥計。
“養了你這麼多年，”他的聲音很輕，被正午的風吹散了一半，“你也通靈性啦。”
那隻公雞又低低地叫了一聲，像是在回應他。
然後它從門檻上跳下來，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雞籠，頭也不回。
姥爺首起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多到我不敢去認。
“回去吧小柒，把飯做好。”
他轉過身去，拎著那瓶酒，一步一步地走進了正午的陽光裡。
我站在院門口。
師姐走到我旁邊，和我一起看著姥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我轉身去做飯……
我把菜端上桌，擺好兩副碗筷，在桌邊坐下來。院子裡的蟬還在叫，那隻老公雞安安靜靜地臥在雞籠裡，偶爾發出一兩聲低沉的咕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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