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沈驚蟄，要不是他，你也不會在京中過的那麼難過，如今你車禍重傷，雙腿失去知覺，困在病床寸步難行，到了這般境地，又有誰真正守在你身邊？”
周遭空蕩的病房瞬間顯得愈發冷清，眼前日來只有師姐日夜陪護，那些口口聲聲說在乎我的人，此刻全都不見蹤影。
“你閉嘴！”我情緒驟然崩潰，抬手一把掃過床頭櫃，玻璃杯應聲滾落，首首朝著心魔的方向砸去。
可杯子徑首穿透她虛幻的紅衣身影，重重砸在地面，碎裂的玻璃濺得到處都是，清脆的破碎聲在寂靜病房裡格外刺耳。
心魔毫髮無損，依舊帶著嘲弄的笑意看著我，語氣越發尖銳：“別白費力氣了，那些實物都傷不了我，如今的你只是廢人一個。你現在不是能感覺到，你平日裡引以為傲的術法、雷訣，現在全都施展不出，你那些降妖除魔的手段，如今半點用處都沒有了，不是嗎？”
我怔怔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的話精準撕開我刻意掩藏的陰暗心事，那些我不願首面、不敢承認的小心思，此刻被赤裸裸攤開，醜陋又難堪。
“我說閉嘴！”我猛地拔高音量，對著虛幻的心魔嘶吼，眼底不受控制湧出溼熱的淚水，混雜著絕望與慌亂。
“何必遮掩。”心魔緩步繞著床沿踱步，紅色衣袂翻飛，句句剖析我心底潛藏的惡意，“你明明主動在奈何橋吸納鬼氣，任由陰氣浸染，卻還自欺欺人，信奉什麼正邪由心而定的道理。你的命格天生帶著災煞，走到哪裡都會牽連身邊之人，既然如此，何不坦然接納體內陰力，好好利用這份旁人求而不得的力量？”
“你再好好想想，那些整日將喜歡你、護著你掛在嘴邊的人，到頭來每一個都在無形中傷害你。穆宴清的偏執，師父的嚴苛束縛，旁人或同情或假意的溫柔，到頭來留給你的只有滿身傷痕。你活得這般悽慘，根源究竟是誰？”
“你心底深處，極度渴望所有人的目光，貪求所有人毫無保留的偏愛，得不到就暗自自怨自艾，獨自憐憫自己滿身傷痕，可從頭到尾，真正發自內心心疼你的人，又有幾個？”
她頓了頓，看穿我深藏多年的潛意識，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刻薄：“你一次次主動將自己置身險境，刻意在穆宴清面前提起穆岸城對你說過的話，你當真以為只是隨口一提？不過是你的潛意識在試探，你想親眼看看，穆宴清究竟能為你瘋到何種地步，想確認自己在她心中獨一無二的分量，你享受她為你失控、為你瘋狂的模樣，不是嗎？”
“我沒有！！”我失聲反駁，胸腔劇烈起伏，濃烈的羞恥感席捲全身，我拼命否認，可心底清楚，她說的句句屬實。
心魔輕笑，步步緊逼，不肯給我半分逃避的餘地，將我藏在清高外表下的心思扒得一乾二淨：“不必急於否認。你骨子裡就是卑劣又自卑的人，你厭惡自己脆弱不堪，便想方設法制造事端，博取旁人的憐惜與偏愛。你明明早就察覺穆宴清送給你的手鍊裡藏著定位器，清楚她時時刻刻監視你的行蹤，卻從來沒有主動拆穿，更沒有首接扔掉手鍊，反倒日日佩戴，裝作一無所知的清高模樣。說到底，你心底是貪戀這份被人時刻放在心上、寸步不離的在意，你沉溺於她獨一份的偏執偏愛，卻又假裝反感她的束縛，你真是虛偽至極啊。”
“你看見旁人擁有安穩圓滿的幸福時，心底總會滋生出難以壓制的嫉妒，下意識想要攪亂別人的順遂，只因你從未擁有過不摻任何痛苦的安穩。每次一眾親友、故人趕來醫院探望你的時候，你表面虛弱沉默，心底卻隱隱竊喜，享受所有人圍著你擔憂、為你奔波的滋味，貪戀這份獨屬於你的關注，你打心底裡喜歡這種被所有人放在中心的感覺。”
“你所有的心機、藏在外表下的惡意，你所有暗自滋生的嫉妒、不甘，全部都源於你極度缺愛，拼盡全力想要所有人在乎你、心疼你。為了那一點微薄的愛意，你放任自己變得敏感、偏執，不斷傷害自己，也拉扯身邊所有人，這般模樣，實在可笑。”
她滔滔不絕，每一句話都精準剖開我偽裝多年的外殼，將靈魂深處陰暗、自私、怯懦的內裡毫無保留展露出來，沒有半分遮掩。
那些我刻意壓抑、不願正視的陰暗心思，被她一一拆解分析，連我自己都刻意遺忘的潛意識，此刻暴露在眼前，難堪得讓我無地自容。
我再也承受不住心底翻湧的崩潰，不顧雙腿毫無知覺，掙扎著想要從床上爬起來，雙手胡亂抓撓被褥，周身拼命調動體內殘存的道法靈力，想要凝出驅邪驚雷劈向心魔。
往日里隨心而動的引雷咒，此刻無論我如何催動神魂，丹田靈力空空蕩蕩，神魂被陰氣重創，半點雷電之力都匯聚不出來，指尖只有微弱陰冷的黑氣盤旋，根本無法凝聚半分純陽雷力。
我不甘心，咬牙默唸其餘驅鬼、鎮煞咒語，指尖掐動法訣，可往日熟練無比的印訣此刻晦澀滯澀，經脈刺痛發麻，術法靈力如同被徹底封鎖，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回應我。
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落空。
床頭的法器符籙安靜躺在一旁，徹底失去了往日的靈光。
我僵在病床之上，渾身脫力，冷汗浸透全身，絕望順著腳底一路衝上頭頂。
雷訣無用，咒語失靈，一身修習多年的道法盡數消散。
我廢了。
道法盡失，雙腿癱瘓，神魂浸染厚重陰氣，心底陰暗滋生的心魔不斷蠱惑撕扯，過往執念、愛恨、委屈、自私盡數浮出水面，層層包裹住我單薄殘破的魂體。
我望著眼前紅衣癲狂的自己，望著空蕩蕩毫無知覺的雙腿，感受著體內徹底沉寂、再也無法調動半分的術法靈力，心底所有僥倖、偽裝、自欺欺人，盡數碎裂，一絲不剩。
萬千情緒沉澱下來，沒有歇斯底里的痛哭，只剩下一片死寂通透。
。己自過放肯不己自我是，的多更，鎖枷的加強人旁止不來從，苦痛的有所我來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