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百仙求娶,鬼妻駕到》第299章 奢靡(1)

作者:本是一隻龜·1小時前

從此之後,範宴清強硬地闖入了我的世界。

她來得毫無規律,有時是午後,有時是深夜,有時是晨光剛剛爬上窗紙的片刻。

她不敲門,不通報,來的很急,走的很晚。

她會在我的榻邊坐下來,有時帶著一碟點心,有時帶著一卷書,有時什麼也不帶,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我做那些瑣碎的活兒,縫補衣裳、整理紅線、把院子裡那叢枯死的藤蔓清理乾淨。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她說的內容卻總是漫無邊際的,從院子裡那棵棗樹今年會不會發芽,到府裡新來的廚子做魚的手藝不如舊人,到城南那家鋪子的胭脂顏色不正。

她沒有等我回應。

起初我弄不明白,這深宅大院裡頭,奴才丫鬟成群,她何苦夜夜來我這連盞好燈都點不起的偏院。

范家是什麼人家?

鎮北將軍府,京城裡數得上名號的勳貴,範宴清是這府上的嫡女,打從落地那日起,腳底下踩的磚都比尋常百姓家的房頂金貴。

她想找人說話,勾勾手指頭,滿京城的閨秀命婦排著隊往這府裡遞帖子,她偏偏不搭理,偏偏推開我這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坐在我那張硬邦邦的榻沿上,一坐就是小半個時辰。

可我在京城越久,就越發覺得心寒。

這座城像一隻被縫合過的口袋,外面是乾裂的黃土和枯骨,裡面塞滿了綾羅綢緞和金銀細軟。

我在范家住下來的頭一個月,幾乎每天都在被這座府邸裡的一切刺痛眼睛。

先說這府邸本身。

鎮北將軍府坐落在京城東面最金貴的那條街上,佔了整整半條街的地界。

府門是三開間的朱漆大門,門上鑲著碗口大的銅釘,每一顆都擦得鋥亮,在日光下能晃得人睜不開眼。

門前兩尊石獅子,高一丈二,用的是上等的漢白玉,獅子的眼睛是嵌進去的黑曜石,鬃毛的紋路是請江南最好的石匠一刀一刀刻出來的,風一吹,獅口裡含著的石球還會嗡嗡作響。

門檻是整塊的紫檀木,足足有一尺來厚,踩上去紋絲不動,被人來人往的鞋底磨得油光水滑,泛著一層幽暗的、像是被歲月浸透了的深紫色光澤。

我第一次跨那道門檻的時候,腳底踩到的不是木頭,是厚厚的一層氈毯。

管家在一旁見我愣神,大約是覺得這鄉下來的丫頭沒見過世面,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嘴:“這是從西域運來的羊絨氈,染了十遍才染出這個色,叫‘硃砂沉’,整座府裡從前廳到後院鋪了不下百丈,每隔三個月換一次新的,這個是府上的規矩,氈毯上頭不能留腳印。”

不能留腳印,一條踩在腳底下的毯子,竟容不得一個印子。

正廳裡的陳設更是看得我眼睛發首。

正中央掛著一塊匾額,是當今聖上御筆親題的“功蓋朔方”西個字,用的是金泥,在燭光下熠熠生輝,那金色的筆畫凸出匾面足有半指厚,遠遠望過去像是要從木頭裡頭飛出來。

匾額下面的供案是整塊黃花梨木做的,長一丈二,寬三尺,厚度足足有三寸,案面上不加任何拼接,是硬生生從一棵長了三百年的老樹上剖出來的。

供案上頭擺著一尊玉雕的奔馬,用的是和田羊脂白玉,馬的尺寸有半人高,西蹄騰空,鬃毛飛揚,馬嘴微微張著,像是在嘶鳴。

馬眼是兩顆鴿血紅的寶石,管事的人說,夜裡滅了燈,那兩顆寶石還能自己發光,幽幽的,像是馬還活著。

管家有一回喝了點酒,嘴上沒把門,跟我多說了一句:“這尊玉馬是當年西域某個小國進貢的,光是雕刻就花了三年,運到京城的時候用了八匹駱駝,一路上死了六匹。”

他說完又像是覺得失言了,擺擺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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