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很大的羊皮紙,差不多有兩尺見方。表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起毛,有些地方開裂,有些地方被蟲蛀出細小的孔洞。它的顏色是那種很舊的黃,黃得發褐,褐得發黑,像是被時光浸泡了太久。
上面寫滿了字。
那些字不是人類常用的文字,不是帝國通用的書寫方式。它們彎彎曲曲的,像是一條條遊動的蛇,又像是某種藤蔓在紙上生長。有些地方墨跡己經淡得看不清,有些地方被水漬暈開,有些地方被什麼東西刮花了。
伊露婭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精靈文。
那是她從小看到大的文字,是她族內世代傳承的古老書寫方式。那些彎曲的線條,那些帶著弧度的轉折,那些代表著風、代表著樹、代表著生命的符號——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但她的目光在那些字上緩緩移動,眉頭慢慢皺起來。
有些字她認識。那些和她現在使用的精靈文差不多的,只是寫法更古老一些,更繁瑣一些。
但有些字她認不出來。
那些字和她學的完全不一樣。筆畫更多,結構更復雜,像是被時間層層疊疊地包裹起來。她盯著其中一個看了很久,隱約猜出那可能是森林的意思,但不敢確定。
這是很久以前的精靈文。
可能幾千年,可能上萬年。
那時候的精靈,寫字的習慣和現在不一樣。
有些東西你明明認識,卻又不認識。就像你隔著時光看自己的祖先,既熟悉,又陌生。
伊露婭的手指動了動。她想伸手去摸那些字,想用指尖感受那些墨跡的紋路,想湊近了聞一聞那股時光的味道。
但她忍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塞西莉亞。
塞西莉亞正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說“你看,我沒騙你吧”。
“這是從那個遺蹟裡帶出來的。”塞西莉亞說,“抄錄的。原物是一塊石碑,太大了,搬不動。”
她把羊皮紙又捲起來,重新封進那層透明的薄膜裡。
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對待一件真正的寶物。
伊露婭盯著那捲被收起來的羊皮紙,沒有說話。
但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個遺蹟,真的是精靈的遺蹟。那些文字,真的是精靈留下的。幾千年前,甚至上萬年前的精靈。
塞西莉亞沒有騙她。
至少這一點沒有。
最可怕的不是被騙,是發現對方說的都是真的——因為那樣你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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