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的指尖停留在八音盒底部一處不起眼的紋路上,目光微微閃動。
看來,這個謎題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僕人們聚集得很快,一方面是出於新主人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本能畏懼,另一方面,他們中的不少人還記得,當初萊恩剛回城堡時,自己曾對他露出過怎樣的臉色。
如今這位昔日的棄子搖身一變,成了他們必須仰視的主人,這種身份的顛倒讓每個人都心中惴惴,不知道自己會被如何對待。
萊恩的目光掃過大廳中聚集的僕人們,心中大致有了數。
管家、男僕、女僕、車伕、馬伕、護衛……林林總總,這便是支撐起一座子爵城堡日常運轉所需的全部人手了。
此刻,這些人正忐忑不安地站在他面前,目光中交織著緊張與茫然。
有些人下意識地看向霍拉斯,希望能從這位老管家臉上讀到一些提示,在他們眼中,萊恩是驟然掌權的新主人,性情手段全然未知,還有此前和眾人起過沖突的小女僕,也讓人心生戒備;唯有侍奉家族三十年的霍拉斯是他們最熟悉、最信賴的老人,只盼著他能開口緩和局勢。
可霍拉斯始終緘默不語,靜靜立在一旁。沒有萊恩的吩咐,他絕不會擅自出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萊恩緩緩抬眼,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霍拉斯召集的,都是在這座城堡服役超過十年的老人,是嗎?”
眾人聞言瞬間屏住呼吸,心頭瞬間懸起巨石,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恐慌的念頭在所有人心底瘋狂滋生,他們都是前任子爵威廉的舊部,如今舊主落敗,新主掌權,所有人都暗自揣測,這架勢怎麼看都不像是要發賞錢的樣子。
萊恩是不是要清算舊人、遣散他們。
眼下正值寒冬臘月,天寒地凍,根本沒有貴族府邸會臨時招錄僕從。若是被趕出城堡,他們這些人又能去哪裡?沒有領主會在這個季節招人,他們也沒有積蓄能撐過這個冬天……
眾人越想越怕,不少人脊背己經沁出了冷汗,臉色愈發慘白。就在胡思亂想之際,萊恩卻從懷中取出了一隻木匣,緩緩開啟,露出其中精巧的機械結構。
“那麼現在,你們有誰認識這個東西?”
眾人一愣。
將他們全部召集過來,就是為了認這個東西?
霍拉斯適時地輕咳了一聲,補充道:“此事事關重大,是領主老爺親自過問的要事。你們仔細辨認,但凡有半點印象、些許頭緒,都儘管首言,不必隱瞞。”
僕人們對視了一眼,隨後在霍拉斯的安排下,排著隊依次上前,湊近了那隻木匣仔細端詳。
可一圈人挨個看完,無人出聲應答。
在場的都是底層僕從,大多未曾讀過書、不識文字,一生只精通服侍、勞作、值守的分內之事,眼界有限,從未接觸過這般精密複雜的純機械機關器物,甚至連八音盒的品類都無從辨認,自然沒人認得這件古怪的物件。
萊恩靜靜看著眾人逐一搖頭,心底的沉鬱愈發濃重。
眼前這些人,最短的也在城堡服役十年,最長的己是五六十歲的老者,在威爾特家族侍奉了大半輩子,比霍拉斯留守的時日還要久遠。
若是連他們都對此物毫無印象,那這條線索,幾乎就要徹底斷絕,想要查清八音盒的來歷,更是難如登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