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區,另一座不遜於萊恩新獲宅邸的豪華府邸內。
書房寬敞而冷清,巨大的落地窗敞開著,夜風穿堂而過,吹散了室內若有若無的薰香。
月光如水銀瀉地,照亮了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也照亮了書桌後端坐之人的半邊側臉。
三皇子,阿斯特·伊休塔爾。
與二皇子凱恩斯的張揚外放、塞西莉亞的冰雪聰明不同,阿斯特的英俊更接近中性的精緻與溫和,嘴角常噙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冰藍色的眼眸總是彎著,彷彿盛滿了善意與寬容。
但此刻,在這隻有月光與一盞孤燈照明的書房裡,他臉上微笑淡去了許多,只餘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修長的手指,正把玩著放置在紫絨襯布上的一件東西。
那是一柄劍。
或者說,是一柄斷劍。
劍身呈現出剔透的冰藍色,材質非凡,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流轉著細微的魔法光輝,顯然曾是一柄價值不菲的附魔武器。
只是此刻,這柄劍從中段齊根而斷,斷口光滑得令人心悸,彷彿它不是被巨力折斷,而是被某種極端鋒利、極端高溫,或者極端不可理解的力量,如同熱餐刀切開黃油般,平滑地一分為二。
斷口附近的劍身上,還殘留著焦黑、扭曲的痕跡,像是經歷過爆炸或高溫灼燒。
這柄劍,本應隨著它的主人,二皇子麾下頗為得力的年輕軍官帕克一起,埋葬在那座早己被魔女爆發和後續封鎖攪得天翻地覆的古代精靈遺蹟深處,被世人遺忘。
但現在,它卻安靜地躺在三皇子阿斯特的手中。
書桌前的地毯上,一個人正深深匍匐著,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身體微微顫抖。
他有著一頭黯淡的綠色短髮,臉上點綴著雀斑,姿態卑微而惶恐。
“殿下,”男人的聲音顫抖,但語句還算清晰,“正如我所說,萊恩·維爾特的實力……己經完全超出了我們之前的預估。今晚在宴會上,他雖然有所保留,沒有展露出在遺蹟深處非人的狀態,但毫無疑問,他的實力比之前又有了一次飛躍。我懷疑他可能在遺蹟中得到了某些關鍵屬於古代精靈的傳承,並且並未上交給帝國。”
阿斯特彷彿沒有聽見他的稟報,目光依舊流連在手中的斷劍上。他用指尖輕輕拂過那光滑如鏡的斷口,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難以捉摸的幽光。
“嗯。”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鼻音,終於將斷劍輕輕放回襯布上,動作優雅得如同在放置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然後,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桌,走到依舊匍匐在地的男人面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籠罩在埃文斯顫抖的脊背上。
“好了,起來吧。”阿斯特的聲音溫和悅耳,與這書房清冷的氣氛奇異地融合在一起,“我知道了,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
男人如蒙大赦,又遲疑了一瞬,才戰戰兢兢地、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依舊不敢完全抬頭,只是半躬著身子,讓月光能照亮他寫滿討好與劫後餘生般慶幸的臉。
這張臉,如果被莉莉安,或者萊恩,或者任何一個參與了那次遺蹟探索、並以為他己葬身其中的學院成員看到,定會驚駭莫名。
“與其說要責罰你,”阿斯特看著他,嘴角重新揚起令人安心的微笑,“不如說,我要好好獎賞你才對,埃文斯。”
埃文斯臉上立刻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
“要不是你帶回來的情報,以及這柄……有趣的證物,”阿斯特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斷劍,語氣依舊溫和,“我可能也會像我那位好二哥一樣,對這位異軍突起的萊恩·維爾特閣下,採取一些不夠謹慎的試探。還好,是你提醒了我。”
他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拍了拍埃文斯的肩膀,動作親切得如同勉勵一位得力的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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