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東西?”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驚撥出聲。
不怪他們失態,實在是因為威爾遜的前後反差太過驚人。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一個乾瘦如柴的死囚犯,竟像是被連續疊加了七八層增幅魔法一般,整個人膨脹了一圈,肌肉虯結,面色紅潤,渾身上下散發著狂暴的生命力。
要知道,增幅類的術法在魔法體系中本就屬於較為高深的範疇。
最基礎的用法,是利用元素的特性對自身進行簡單的加護,比如藉助風元素減輕體重、提升速度,藉助土元素強化體表的防禦,或是用雷火元素短暫增幅攻擊的威力。
當年在聖羅蘭學院時,巴頓導師就曾教過萊恩這類低環元素法術在近戰中的應用,以達到低消耗、高收益的效果。
而更高階的正統增幅術法則更為罕見。
能夠掌握光環類增幅術法的法師,在整個帝國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這類法術可以一次性作用於大片範圍內的友軍,或是提升抗性,或是恢復體力,或是啟用肉體機能。
與之對應的,也有類似的增幅藥水存在。
但像眼前這樣,僅僅喝下一瓶藥劑,就讓一個從未受過任何訓練的瘦弱死囚,搖身一變成為一名足以輕鬆透過北境士兵選拔標準的壯漢,這種幅度的提升已經遠遠超出了常理。
隨著那聲驚呼落地,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從威爾遜身上轉向了萊恩。
萊恩神色從容,彷彿早已預料到眾人的反應,緩緩開口道:“這便是近日我與格溫小姐正在研究的內容。想必諸位也有所耳聞,此前帝國向北境下發鎮痛藥劑的生產法陣時,格溫小姐曾嘗試自行復刻,但成品卻出現了偏差。她帶著疑問來找我探討,我在檢視之後發現,她在銘刻法陣時將其中幾個關鍵符文的紋路方向畫反了,導致整個法陣的運作邏輯發生了偏移。”
“但也正是這個錯誤,讓最終的成品呈現出了一種截然不同的藥性。出於好奇,我與格溫小姐一同展開了深入研究。我們發現,原本正確的法陣運作邏輯是這樣的,北境特產的霜打疙瘩中含有強烈的神經毒素與魔法毒素,人服用後會迅速陷入全身性的精神麻痺,進而影響心肺與血管功能,最終導致死亡,這也是它長期被視為禁忌植物的原因。”
“而鎮痛藥劑的核心法陣正是透過逐層剝離的方式,先將魔法成分單獨分離,再從剩餘物質中提取神經毒素,濾去其中對人體有害的部分,最後將精煉後的成分與魔法成分重新融合,使其保留強大的鎮痛效果。這一點,我之前在授課時已經向所有前來學習的法師們詳細講解過。”
“而格溫小姐的錯誤在於她在調轉了一個步驟的順序之後,使得整個流程變成了先提取有害成分,再提取魔力,最後將魔力和未被完全處理的原始物質重新融合。這一步之差,導致成品中的神經毒素未能被徹底清除,在魔力的催化下產生了變異,不僅鎮痛效果大打折扣,還會讓服用者精神不穩,甚至陷入狂躁狀態。”
“我們圍繞這一現象展開了大量的實驗,從白鼠到逐步驗證,最終才得到了面前的這份基礎樣本。”萊恩從懷中取出一支與方才一模一樣的水晶管,赤紅色的藥液在水晶壁內微微晃動,“我將它命名為北境獅牙藥劑。寓意是喝下它的人,便如心中覺醒了一頭雄獅,能夠在戰場上無畏衝鋒。”
“它的鎮痛效果大約只有標準鎮痛藥劑的百分之二十左右,但它擁有另一個特性,能瞬間激發人體的戰鬥慾望,啟用肉體潛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戰鬥力。”
聽到這話,威利爾侯爵猛然一震,他身邊不少士兵的眼中也瞬間迸發出了灼熱的光芒。
如果萊恩所言非虛,那麼只要在戰前讓士兵們喝下這種藥劑,每一個普通士兵都能爆發出遠超自身水準的戰鬥力,就像方才的威爾遜一樣,一個人能輕鬆吊打喝藥之前的兩個自己。
“當然,它並非沒有代價。”萊恩的聲音適時地將眾人從狂熱中拉了回來,“藥效持續時間大約為一個小時。時效過後,服用者會因為體能透支而迅速進入虛弱狀態,大約持續十二個小時左右。在此期間,四肢乏力,難以調動魔力,基本喪失戰鬥能力。此外,由於身體突然獲得遠超平常的力量,大部分服用者在藥效期內會出現精神上的過度興奮,甚至難以自控,這也是我們目前正在著手最佳化的方向。”
他看向威爾遜,後者還在原地蹦跳揮拳,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要宣洩,萊恩又補充了一句:“正如諸位所見,這幾位先生正是我們請來協助測試藥性、記錄不同體質個體反應的志願者。他們全程知情,自願參與,並簽訂了契約。”
說到這裡,萊恩的目光重新落回威利爾侯爵臉上,語氣平靜:“所以。侯爵大人以及亞瑟閣下。你們現在還覺得,我是在進行什麼非法的、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嗎?”
此言一齣,整個地下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先前那叫囂的僕役張了張嘴,卻支支吾吾地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而威利爾侯爵的關注重心,早已從所謂的禁忌實驗悄然轉移到了萊恩手中赤紅色的藥劑上。
他雖然面上不顯,但心中已在飛速盤算。
這支藥劑目前看來確實只是個半成品,即便完成了,一小時的藥效過後伴隨而來的十二小時虛弱期也讓它稱不上是一件完美的武器。
但對於一場戰爭而言,有時候需要的並不是完美,而是在某個關鍵節點上能夠打破天平平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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