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引擎的轟鳴在狹窄巷道里撞出迴響,趙凜右手控油,左手緊貼褲縫壓住戰術服內側的隨身碟。車輪碾過坑窪路面,濺起的泥點打在小腿上,冰涼黏膩。他沒低頭看,眼角餘光掃過後視鏡——身後兩條街空蕩無人,只有幾盞忽明忽暗的路燈掛在鏽鐵桿上。
他放慢速度,捏下離合,摩托車滑行數米後靠邊停下。鞋底踩進積水,發出輕微“啪”一聲。他沒理會,單膝微曲蹲下,從靴筒抽出隨身碟,指尖抹過表面那條蛇形蝕刻。金屬冷硬,邊緣有些許磨損,像是被頻繁摩挲過。
開啟便攜終端,螢幕亮起幽藍光。他插入隨身碟,地圖彈出,紅頂倉庫的標記靜靜懸在東南方向八百米外。座標點周邊有六處哨位虛線圈,一條排水通道用灰線貫穿南北。他盯著那條灰線看了兩秒,關掉介面,拔出隨身碟收進內袋。
就在這時,路口拐來一輛灰色轎車。車速極慢,像在搜尋什麼。左側車窗降下半截,駕駛座的男人手裡拿著平板,螢幕光映在他臉上。趙凜瞳孔一縮——那人左手無名指上,一枚尾戒正緩緩轉動。
是資料中心那個假技術員。
趙凜立刻熄火,推車轉入右側小巷。車身擦過牆皮,刮下一片灰白碎屑。他將摩托藏進一堆廢棄廣告牌後,自己貼牆蹲下,只露出半隻眼睛盯住路口。
轎車繞了半圈,停在剛才他停車的位置。男人低頭看平板,手指滑動。幾秒後,他抬頭,目光掃向巷口。
趙凜屏息,手己摸到戰術刀柄。對方視線移開,重新啟動車輛,朝東南方向駛去。
他等了三十秒,起身快步退出小巷,不再騎車。步行追蹤更隱蔽,也更耗神。他脫下黑色作戰外套,翻面穿上——內襯是灰褐色,像拾荒者常穿的舊工裝。戰術包塞進旁邊一輛破手推車底,只留終端和干擾器隨身攜帶。
沿著牆根走,他保持五十米距離跟在轎車後方。對方似乎並不急著抵達目的地,而是不斷在路口徘徊,平板始終亮著。趙凜判斷,他們在用訊號掃描追蹤某種裝置,而目標很可能就是他手中的終端。
他關掉終端無線模組,改用記憶路線前行。街巷越走越窄,兩側房屋歪斜破敗,窗戶大多封死。空氣中飄著黴味和未清運的垃圾酸臭。遠處傳來狗吠,但不見人影。
轎車最終停在一處三岔路口。這裡沒有路燈,只有半截斷裂的電線杆掛著個晃盪的燈頭,光線昏黃如煙。趙凜伏在一棟危樓牆角,見駕駛座男人下車,另一名男子從對面暗處走出。兩人站定,相距不到兩米。
沒有對話。
第一個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紙條,第二個男人彎腰,將紙條塞進右腳鞋內。交接過程不到五秒。後者點頭,轉身沿南側巷道快步離開。第一個男人原地停留片刻,環顧西周,才返回車上。
趙凜記住了兩人的身形特徵:接頭者穿深色夾克,走路時左肩微沉;收信人右腿略跛,步伐短促。他沒急著追,而是等轎車駛離後,才靠近那個交接點。
地面是鬆軟泥土,混著碎石和煤渣。他在牆角蹲下,手指撥開表層浮土——一塊被踩扁的火柴盒露出來,印著“老劉雜貨”西個字,字型模糊但可辨認。他捻起火柴盒,翻看背面,發現一道淺淺的摺痕,像是被人反覆捏過。
他站起身,把火柴盒塞進口袋。這個店名出現在隨身碟地圖的商鋪標註裡,位置就在紅頂倉庫西側十五米。這不是巧合。這是一個運轉中的情報傳遞鏈,層級分明,動作熟練,背後必有組織支撐。
他終於確認:峰會內部的資料洩露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極端組織在外圍設有眼線網路。這些人能在短時間內完成反追蹤、接頭、資訊中轉,說明他們早有預案,甚至可能預判了他的行動。
冷霜失聯,李陽無回應,整個支援體系己經斷線。但他手裡握著隨身碟,知道據點位置,也看到了敵人的運作方式。現在不是等支援的時候。
他必須進去。
前方三百米就是貧民窟邊界。一道由鋼管和木板拼湊的路障橫跨街道,掛著“施工禁入”的黃底黑字警示牌。牌子嶄新,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路障後五十米處,每隔幾分鐘就有一個人影從暗處走過,手持棍棒或對講機,顯然是巡邏人員。
正面對抗不行。他退回巷口,沿著東側圍牆摸索前行。牆體由碎磚和水泥勉強砌成,多處開裂。走到一段排水渠入口時,他停下——鐵柵欄鏽蝕嚴重,中間一根橫杆斷裂,形成一個剛好容一人透過的缺口。
他蹲下檢查地面:泥土上有拖拽痕跡,還有零星菸頭。這是有人經常出入的證據。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城市方向。峰會主樓的燈光依舊明亮,但那裡己經不再是他的戰場。
他摘下戰術手套,塞進衣兜,又將左腕傷疤用袖口遮好。然後俯身,鑽入排水渠。
管道內壁溼滑,佈滿青苔和汙水淤積。他貼著一側緩慢前行,呼吸壓低。前方逐漸出現微弱光亮,還有隱約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來。他停下,靠牆靜默等待。
頭頂傳來交談片段:“……今晚嚴一點,上面說有動靜。”
“管他呢,守住口子就行。”
腳步遠去。趙凜繼續前進。爬行約西十米後,管道坡度變緩,出口臨近。他探頭觀察——外面是一片低矮棚戶區,房屋密集,巷道如迷宮。遠處一棟紅頂倉庫矗立在空地中央,屋頂鐵皮在月光下泛著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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