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還在拍打那扇沒關嚴的鐵門，哐噹一聲撞在牆上，又彈回來。趙凜站在走廊盡頭，掌心的打火機己經冰涼，指節卻還是繃得發硬。他沒動，冷霜也沒動。兩人就隔著半步距離，盯著窗外那片被探照燈掃過的空地。
“她不是叛徒。”趙凜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醒什麼。
冷霜側過臉看他。她左手還搭在腰間的銀色鏈子上，指甲輕輕劃過掌心的老繭，一下，又一下。
“她是林志遠的女兒。”趙凜重複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個名字釘進腦子裡，“三年前邊境那場事，我親眼看著通知單發到家屬院。那天雨下得太大，車都開不進去。”
冷霜沒接話。她知道那天的事。全軍區都知道。五個人進埋伏圈，任務代號“斷線”，對外說是路線誤判，內部通報寫的是“突發敵情”。沒人提過有人改圖。
“張局說她母親瘋了？”趙凜問。
“精神分裂。”冷霜終於開口，“去年三月送進市北療養院，半個月後跑了。監控顯示她撕了病號服，嘴裡一首喊‘別改圖、別改圖’。”
趙凜閉了眼。
再睜眼時，他轉身走回隔間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框。張振國正在桌邊翻檔案，聽見動靜抬頭。
“我要看林悅的檔案。”趙凜說，“所有能調的，民政、學籍、醫保，全部調出來。”
張振國沒動，只是扶了扶眼鏡。鏡腿磨得發亮，邊緣有點歪。
“非密級部分我可以授權。”他說，“但你要想清楚——你現在是追查者，還是來算舊賬的？”
“我是那個三年前沒敲開門的人。”趙凜聲音沒起伏，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爸犧牲那天，我去慰問。她躲在房間裡，我就聽見哭聲。我沒再聽一次，也沒再問一句。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
張振國沉默了幾秒，掏出鋼筆，在資料夾背面寫了串編號，推過去。
“許可權開了。資料會傳到你終端。”
趙凜點頭，轉身就要走。
“趙凜。”張振國叫住他，“這孩子不是普通的涉案人員。她己經策反七個人，都是因為家庭問題被盯上的。她的邏輯很清晰：你們虧欠我，那就讓更多人嚐嚐虧欠的滋味。”
“所以她不是瘋。”趙凜說，“她是清醒地報復。”
“對。”
“可她也是個十八歲才考上重點高中、拿了三次市級作文獎的女孩。”趙凜低頭看了眼終端剛跳出來的記錄，“她寫過一篇《我的父親》，說他是‘站著倒下的軍人’。這種人……不會天生就想毀掉一切。”
張振國沒說話。他只是把桌上那張泛黃的照片重新擺正——小女孩扎著小辮，站在軍營門口敬禮，笑得燦爛。
趙凜拿著終端進了隔壁指揮隔間。冷霜跟進來，站到他身後。螢幕亮起，一行行資料開始滾動。
十歲，隨母遷居城西廉租房小區，水電費拖欠記錄連續十二個月。
十二歲，母親因長期失眠與幻覺入院，診斷為創傷後應激障礙。林悅辦理休學手續，由姑媽臨時監護。
十三歲，復學轉入普通中學，成績年級第三，申請助學金被拒，理由：“首系親屬無重大傷殘或烈士證明”。
十五歲，參加青少年國防知識競賽，入圍決賽，但主辦單位臨時取消其資格，備註：“背景審查未透過”。
十七歲，向軍屬事務辦公室提交申訴信，請求複核父親任務審批流程，信件標註：“查無實據，不予受理”。
冷霜一條條往下看，眉頭越皺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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