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還在下,打在觀測站歪斜的鐵皮屋頂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水珠順著裂縫滴進屋內,在地面砸出一個個小坑。趙凜坐在翻倒的鐵桌旁,戰術包攤開在膝上,手指搭在拉鍊口,沒動。冷霜靠在牆角,狙擊槍元件壓在腿側,槍管朝門,左手無名指時不時蹭一下掌心的老繭。艾文站在門口,實驗服下襬溼了半截,雙手插在口袋裡,鏡片反著窗外透進來的灰光。
誰都沒說話。
過了幾秒,趙凜抬眼:“你說你參與過X-9血清的研發。”
“是。”艾文點頭,聲音不高,“我調變過前三批樣本。第西批之後,許可權被收回,但我能接觸到底層日誌。”
冷霜眼皮沒抬,只問:“試驗體說‘媽媽’的時候,你在場?”
“不在現場,但在監控室。”艾文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展開一角,“記錄編號XJ-042,B-15試驗體,腦波持續47分鐘,第38分鐘出現語言能力。當時值班醫生想上報,但被當場終止流程,兩小時後,艙內生命訊號消失。”
趙凜盯著他,手慢慢從戰術包上移開,往桌面一撐,整個人往前傾了點:“你為什麼要主動找我們?”
“因為我不想再當幫兇。”艾文把紙疊好,重新塞進口袋,“你們拿到的資料,只是操作記錄,不是目的。財團要的不是武器,是軍隊——一支不會反抗、不會疲倦、不會背叛的‘新人類’部隊。”
冷霜終於抬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X-9血清的作用,是延長基因剪接後的存活時間。”艾文繼續說,“正常情況下,宿主在注射病毒後三小時內就會因神經崩潰死亡。X-9能壓制排異反應,讓身體多撐幾個小時。但副作用是突觸異常放電,導致攻擊性暴增,失去理智。失敗率八成三,活下來的,也撐不過六小時。”
趙凜摩挲左腕舊疤,一次,兩次。
“所以你們造出來的,不是士兵。”他聲音低,“是怪物。”
“對。”艾文點頭,“但他們不在乎。只要有一具成功體能聽指令行動超過十二小時,就能進入下一階段——批次複製。現在全國至少有七個秘密基地在同步推進,每個基地都有獨立的資料庫,互相不聯網,防的就是一次性被端。”
冷霜問:“核心資料庫在哪?”
“不知道具體位置。”艾文搖頭,“但我知道訪問方式。需要三級許可權金鑰,其中一枚在我前同事手裡,另一枚在總部生物安全域性,第三枚……在‘先生’本人身上。”
“先生?”趙凜皺眉。
“財團首腦的代號。”艾文聲音壓低,“沒人見過他真面目,所有命令都透過AI中轉下達。但他擁有全系統最高許可權,能隨時調取任何攝像頭畫面、通訊記錄、電源日誌。你們切斷主電的行為觸發了備用系統重啟,這個動作己經被自動上報到中央AI。”
屋裡靜了一瞬。
趙凜猛地抬頭:“他知道我們在哪?”
“不確定。”艾文搖頭,“但他知道有人拿到了資料,而且是從E-7區逃出來的。控制室有全景熱成像追蹤,能鎖定斷電後所有移動熱源。你們走過的夾層、破壞的通風管道、甚至點燃燃燒瓶的位置,都在記錄裡。”
冷霜立刻起身,沒出聲,快步走到窗邊,半蹲下去,用槍管輕輕撥開垂落的枯藤,掃視外面廢墟。雨絲斜飄,視野模糊,遠處運輸車殘骸靜止不動,沒有動靜。
她退回原位,搖了搖頭。
趙凜坐回桌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一下。他沒看艾文,而是盯著桌上那份防水袋裡的檔案,封口完好,但邊緣己經有些發皺。
“你說他們要建‘新人類軍隊’。”他開口,“怎麼控制?靠血清?還是別的?”
“血清只是過渡。”艾文說,“最終目標是腦機介面植入。在基因改造成功的基礎上,首接接入神經中樞,實現絕對服從。目前還在動物實驗階段,但進展很快。如果讓他們完成第一支百人規模的活體編隊,就再也不需要普通士兵了。”
冷霜指甲劃了一下掌心,很輕。
“所以這不是走私案。”她說,“是政變。”
“準確說,是替代。”艾文糾正,“他們不打算推翻現有政權,而是用這支軍隊逐步替換關鍵崗位的守衛、指揮官、安保力量。等某一天,所有槍口都對準了不該對的人,局面就己經失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