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衝進灰霧,冷霜踩下油門的動作乾脆利落。趙凜坐在副駕,手一首搭在戰術包上,指節壓著拉鍊頭,沒動。終端支架固定在中控臺右側,螢幕上的紅點還在閃,頻率穩定得不像假訊號。
霧越來越厚,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左右擺動,刮開一層水痕又迅速被新的溼氣糊住。路面坑窪不平,底盤偶爾磕到碎石,車身一震,兩人身體跟著晃了一下。冷霜左手扶方向盤,右手換擋,高馬尾扎得緊,後頸線條繃首。她腰間的銀色鏈子隨著顛簸輕響,一下、兩下,像是某種計時。
趙凜低頭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五十一分。
距離天亮還有八小時九分鐘。
“五百米。”他開口,聲音壓著低頻震動,“停這兒。”
冷霜沒說話,鬆油門,踩剎車。輪胎碾過泥地,在一道淺溝前停下。車頭朝前,引擎未熄,燈光照出去不到十米就被霧吞了。她抬手拔鑰匙,咔噠一聲,車內安靜下來。只有終端滴滴兩聲,提示訊號強度微弱上升。
兩人推門下車。
空氣潮溼,帶著腐葉和鐵鏽味。趙凜走在前,作戰靴踩進溼土,腳底傳來輕微打滑感。他左手蹭過左腕舊疤一次,動作快得像抽筋。右眉骨那道疤在陰光下泛白,沒說話,只抬手做了個扇形推進手勢。
冷霜點頭,落在後面半步,耳朵聽著動靜。她的揹包重新背上,輕裝,但槍套裡的格洛克上了膛。指甲無意識劃過掌心繭,兩下,力道比剛才重了些。
基地外圍雜草齊膝,枯黃交錯,踩上去沙沙作響。他們貼著林線邊緣走,避開空曠地帶。三百米外,鐵絲網斷口出現在視野裡——缺口約一米五寬,邊緣整齊,像是被人用鉗子定期剪開的。底部沒有塌陷,路徑清晰,明顯有人清理過。
趙凜蹲下,手指捻起一撮土。溼,但不軟。有鞋印,方向一致,新痕跡不超過十二小時。
他抬頭,看向殘破的崗哨塔。混凝土結構裂了大縫,頂部塌了一角,可旋轉基座還在。幾根電纜從地下穿出,連著塔架底座,表面包皮磨損,露出銅芯。
不是廢棄該有的樣子。
冷霜靠近他身後,壓低聲音:“三年前炸燬的地方,不該通電。”
趙凜沒回頭:“但它通了。”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三步,停在鐵絲網缺口前。遠處主樓輪廓模糊,窗戶全黑,牆體傾斜,確實像廢墟。可就在他準備翻越時,眼角掃到塔架頂部有個反光點——鏡頭蓋,自動縮回式,正對著缺口方向。
他抬手示意暫停。
冷霜立刻後退半步,靠到旁邊一棵倒伏的樹幹後。她的呼吸放輕,指甲再次劃過掌心繭,這次劃了三下。
趙凜盯著那個鏡頭,等了七秒。沒有移動,沒有變焦。是固定的監控探頭,不是人工值守。
他做了個“繞行”的手勢。
冷霜搖頭,低聲說:“來不及了。它己經拍到我們。”
話音剛落,尖銳的警報聲撕裂寂靜。
嗚——嗚——嗚——
三長聲,間隔一秒,迴圈響起。聲音來自塔架西角的喇叭,金屬質感刺耳,震得草葉都在抖。緊接著,地面輕微震動,幾處掩體後方升起金屬桿,紅外雷射束從杆頂射出,呈交叉網格掃射地面。
第一輪掃過缺口位置,軌跡規律:從左至右,三秒一輪,高度三十釐米,剛好切中小腿。
趙凜反應極快,右手猛拽冷霜左臂,整個人撲向右側土坡。她順勢滾倒,背部貼地,高馬尾甩進泥裡。趙凜壓在她上方,作戰服袖口扣到最上一顆紐扣,右眉骨疤痕在昏光下一閃。他的左手撐在她耳邊,戰術手套蹭過左腕舊疤一次,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
雷射掃過原站立點,光束在霧中顯出淡紅色軌跡,像刀片切過空氣。
第二輪迴掃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