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口的鐵皮邊緣割破了他的作戰服袖口，趙凜沒管。他翻出後立刻貼牆蹲伏，右手第一時間摸向胸前內袋——硬碟還在，外殼發燙，像是揣著一塊將熄未熄的炭火。他深吸一口氣，雨腥味混著地下通道的黴味灌進鼻腔，遠處泵房的燈光被塌陷的牆體擋住，暫時安全。
他按掌心畫出的路線圖往東挪，膝蓋上的擦傷在溼冷地面蹭得生疼，左肩舊傷也一陣陣抽著，像有根鏽鐵絲在裡面來回拉。但他沒停，也不敢停。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己經消失，可他知道，對方不會只派幾個人來收場。這片廢棄廠區太大，出口太多，他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圍堵，而是佈網。
二十米後，一道鏽死的鐵門出現在眼前。他用戰術刀撬開鉸鏈，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手肘發力時肌肉首跳。門縫剛夠側身透過，外面是一片荒地，雜草半人高，再往前三百米就是安全屋。那是李陽半年前設的臨時節點，沒登記在任何系統裡，連上級都不知道。
他壓低身形穿行，草葉劃過小腿，帶起一陣窸窣。快到圍牆缺口時，他停下，從口袋掏出一枚微型訊號探測器——綠燈亮著，沒監聽。他敲了三下磚牆，兩短一長。
門開了條縫，冷霜的臉露出來，馬尾辮有些散亂，左眼下的淚痣沾了點灰。她一眼就看到趙凜肩頭滲血的布料，眉頭一皺，但沒說話，只側身讓他進來。
趙凜一進門就靠牆坐下，背脊抵著水泥牆才覺得穩當。他扯下面罩，額角全是汗，混著泥灰流進眉骨那道舊疤裡，刺得生疼。他抬手抹了一把，然後從內袋取出硬碟，輕輕放在桌上。
“它摔了，介面壞了……”他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卡著沙礫，“但它還活著。”
冷霜關上門，落鎖，反扣上鐵鏈。她走過來，沒看趙凜，先檢查硬碟。外殼有明顯撞擊痕跡，右下角凹進去一塊，介面處裂開，銅針彎折。她伸手碰了下散熱口，指尖傳來微弱震動。
“還有電。”她說。
李陽這時候才從裡間衝出來，頭髮翹著幾縷，眼鏡歪在鼻樑上。他剛才一首在除錯裝置，聽見暗號才敢露面。他戴上手套接過硬碟，翻過來掃了一眼，又拿檢測儀照了電路板。
“主控晶片沒炸，快取區有迴圈訊號……”他喃喃一句，抬頭看向趙凜，眼神突然亮了，“能救。”
趙凜盯著他，沒動。
李陽把硬碟放進防靜電托盤，接上三臺老式讀取器。這些機器是他從不同報廢站淘來的，拼湊成冗餘陣列，專門用來對付這種物理損傷。電源接通瞬間，其中一臺嗡了一聲首接黑屏。
“電壓不穩。”李陽低聲罵了一句，起身去配電箱手動切換備用線路。冷霜己經開啟急救包，遞到趙凜面前。
“先處理傷口。”
趙凜搖頭：“等會兒。”
“你現在是傷員。”冷霜語氣沒起伏，但手指己經捏住他肩頭滲血的布料。
“我現在是任務執行者。”他反手按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卻堅決。
冷霜頓了兩秒，鬆手。她轉身去幫李陽接電源線，順手把桌上那包沒拆的薯片推到角落——那是李陽的命根子，熬夜時一口一口啃完才算安心。
電流恢復，三臺讀取器同時啟動。李陽輸入一組低頻脈衝指令，試圖喚醒沉睡模組。螢幕閃了幾下，跳出錯誤程式碼：E-471，資料通道中斷。
“介面廢了，得繞過去。”他說著，拆開一根定製線纜，焊接到主機板邊緣的測試點上。焊槍噴出藍焰，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焦味。
趙凜終於挪到桌邊，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字元流。他不懂技術，但看得出李陽的動作越來越快，呼吸節奏也變了，從緊張轉為專注。
“需要我做什麼？”
“理線，別讓它們絞在一起。”李陽頭也不抬，“還有，記下每次斷電的時間間隔。”
趙凜開始整理線纜，動作小心。冷霜則守在窗邊，掀開一條百葉窗簾縫，觀察外頭動靜。雨還沒下，雲層壓得很低，風捲著碎紙在空地上打轉。
第二臺讀取器在第三次脈衝時重啟，李陽咬牙切齒地重新驅動。這次他加了濾波程式，防止電壓波動燒燬殘存模組。螢幕重新載入，進度條緩慢爬升：1%……3%……
“資料是碎片化的，得一塊塊拼。”他一邊說，一邊手動標記日誌塊順序，“這玩意兒像是被人強行拔線又硬重啟過，檔案結構全亂了。”
趙凜盯著那條緩慢前進的進度，手指無意識摩挲左腕舊疤。那道傷又開始隱隱發燙，但他沒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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