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還在B區走廊裡迴盪,但趙凜己經聽不見了。他的耳朵裡只剩下風——從通風口深處吹出來的、帶著土腥味的冷風。他蹲在格柵邊緣,手電光死死釘在通道底部那塊黑色纖維上。不是制服,是特戰服耐磨層。這種料子只有內部人員才用得起。
他沒再猶豫,迅速從戰術包裡掏出微型攝像頭,綁在軍刀柄上,一點點探進去。畫面在掌機螢幕上跳出來:通道約八十釐米見方,內壁刷過防火漆,地面有拖痕,轉彎處泥地上壓著半個鞋印,紋路清晰,溼的。
不超過二十分鐘。
趙凜把外層作戰服塞進門縫,防止地道閉鎖後出不來。然後咬住手電,單手持槍,匍匐鑽了進去。
通道低矮,肩甲蹭著頂板,每爬一米都得調整重心。空氣悶溼,呼吸聲在管道里來回撞。他左手習慣性摩挲左腕舊傷疤,指腹壓過那道凸起的肉痕,像在確認自己還清醒。五米後,他在轉彎處停下,手電紅光掃過地面——鞋印還在,指向右側上升通道。
左側塌了,碎石堆到半截。右側壁面有刮痕,高度齊肩,像是有人揹著東西蹭過去的。他屏息聽了三秒,頭頂十米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像鋼管碰了下石頭,轉瞬即逝。
他沒動,先把老式打火機握進掌心,借重量穩住呼吸。然後抽出軍刀,卡住一段鬆動的鐵管,做成簡易震動預警裝置。一旦有人從後方進入通道,鐵管就會滑落,發出響動。
做完這些,他繼續往上爬。
坡度越來越陡,頂部滲水滴在脖頸上,冰得人一激靈。爬行速度放慢,槍口始終前指。七米、八米……前方縫隙透出微弱天光,混著林間風聲。出口快到了。
他關掉強光,切換紅光濾鏡,減少反光暴露風險。離石板還有五米時,他停住,翻身側臥,用戰術手套裹住手電,只露一線光掃向前方。石板邊緣有刮痕,新鮮的,邊緣泥土溼潤。外面是斜坡,植被茂密,沒人守。
但他不敢大意。
“影”不是普通人,“影”是能靠一份名單扳倒三個情報網的核心人物。敢放他走的人,要麼瘋了,要麼早有準備。
趙凜緩緩靠近石板,用軍刀尖頂開一條縫。三十釐米,夠觀察。外面是山體西側斜坡,樹影交錯,月光被雲遮著,光線斷斷續續。風從林間穿過來,帶著草木潮氣。他盯著石板西周,確認沒有絆線、沒有紅外感應器,也沒有腳印延伸出去的痕跡——說明對方很小心,離開後清理過。
他反向推開石板,動作輕緩,避免發出聲響。然後一個翻滾,整個人脫出地道,順勢滾進旁邊灌木叢,槍口立即掃視西周。無人埋伏。
他趴在地上,沒起身,先用手套抹去石板邊緣的指紋和刮痕,反向還原現場。做完這些,才從懷裡掏出加密通訊器。
手指按下冷霜的頻道,訊號接通,他壓低聲音:“B區通風地道通往山體西側斜坡,發現新鮮足跡,目標極可能己出逃,方向偏南,預計二十分鐘內抵達外圍區域。”
他頓了半秒,補充一句:“不是劫獄,是放人——內部有鬼。”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按鍵音,是冷霜在記錄座標。她沒問細節,也沒質疑判斷,只回了一句:“收到。我馬上動身,請求空中支援介入。”
“別急。”趙凜盯著斜坡下方,手電光剛才掃過的地方,有一截折斷的樹枝,斷口很新。“你現在的位置不安全,他們既然敢放人,就不會只走這一條路。你去攔截,但別硬衝。”
“明白。”冷霜聲音冷靜,“我會在南側制高點建立觀察位,等你訊號。”
趙凜收起通訊器,沒回話。他知道冷霜的意思——她在等他確認“影”的真實去向,而不是貿然撞進陷阱。
他重新看向地面,爬出灌木,半跪在斜坡上。鞋印在這裡消失了,但草葉有壓痕,往南偏東方向傾斜。他伸手摸了摸附近泥土,溼度適中,說明不久前有人經過。風向也對得上,從監獄方向吹來,帶著一絲極淡的機油味——和地道里的一樣。
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把打火機塞回戰術包,取出手槍檢查彈匣。五發,備用一個。足夠了。
他沿著草葉壓痕繼續推進,每一步都避開鬆軟土層,踩在石塊或樹根上。前行三十米,他突然停下。前方地勢下沉,形成一道天然溝壑,兩側是密林,中間只有兩米寬的通道。典型的伏擊地形。
他沒繞,也沒退。反而蹲下來,從戰術靴側面抽出軍刀,在溝壑入口處的樹幹上劃了一道淺痕——這是他們小隊的老規矩,標記路徑,留給後人看。
他知道,這道痕不一定有人看到。但他必須留。
溝壑內靜得異常,連蟲鳴都少。他貼著左側巖壁前進,槍口壓低,隨時準備抬手射擊。走到一半,他忽然聽見上方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又迅速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