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捲著鐵鏽味往作戰服裡鑽,趙凜站在快艇尾部,左手壓著左腹的臨時敷料。血沒再往外滲,但布料底下那塊肌肉始終繃著,像有根鐵絲纏在肋骨上。他盯著前方海平線,太陽己經升得老高,照得水面一片刺眼。
耳機裡傳來電流雜音,接著是李陽的聲音:“趙哥,能聽見嗎?”
“說。”他回。
“我調了潛艇事發時段的所有通訊記錄,包括備用鏈路。發現個事。”李陽語速比平時快半拍,“有一段0.8秒的訊號偏移,不在任何標準協議裡,也不是干擾噪聲。”
趙凜沒吭聲,右手無意識摸到左腕舊疤,輕輕蹭了一下。
“我比對了三次獨立通道資料,都一樣。源頭指向一顆衛星——編號X7-392,註冊資訊是民用氣象監測,可它昨天根本不在軌道預測位置上。它動了,而且接收端頻段和‘影’用的那個通訊模組殘件高度重合。”
趙凜眯起眼。那天在控制室,“影”手裡捏著的那塊燒焦的電路板殘片,他讓物證組單獨封存了。不是因為值錢,是因為不對勁——那種加密方式太乾淨,不像黑市拼裝貨,倒像是內部流出的測試版。
“你確定?”他問。
“確定。我己經跑完三輪校驗,排除裝置故障、大氣擾動、多路徑反射這些常規因素。這不是自然現象,是人為注入訊號。手法很隱蔽,偽裝成延遲抖動,要不是你讓我查採購流向,順帶翻出這批模組的出廠頻譜報告,根本抓不住。”
趙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還有點僵,是之前握匕首太久留下的。他鬆開又攥緊,反覆兩次,確認神經反應沒問題。
“他們用這顆衛星中轉指令?”他問。
“有可能。但它現在不在服務區覆蓋範圍,理論上收不到地面響應。除非……他們在別的地方留了接收節點。”
趙凜沉默兩秒。“把那段異常訊號的資料包打包,走A級加密通道發我終端。我要看原始波形。”
“己經發了。不過趙哥——”李陽頓了頓,“系統顯示傳輸失敗三次,自動切換為語音摘要推送。我懷疑咱們這條通訊鏈路被人動了手腳。”
趙凜眼神一沉。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對方不僅能操控衛星,還能監聽甚至阻斷特定加密頻段的傳輸。這不是普通駭客能做到的事。能碰軍用級通訊系統的,要麼是內鬼,要麼是有高層掩護的暗網組織。
“你那邊還有誰在?”他問。
“就我一個。技術中心今晚排班表是我頂夜班,其他人去參加季度演練了。我現在在主控臺三號位,攝像頭盲區我關了十五分鐘,就為了跑這組比對。”
趙凜記下了這個細節。李陽平時話不多,做事穩妥,但從不越界。敢關監控,說明他自己也意識到這事不能走明面流程。
“繼續保持靜默操作。”他說,“別上傳日誌,別觸發自動備份。等我回去當面拆解。”
“明白。但我得提醒你——”李陽聲音壓低,“這顆衛星雖然掛著民用名,但它的真實軌道引數和三年前那次邊境電子戰裡出現過的‘幽靈星’幾乎一致。當時咱們丟了兩個前沿哨所,就是因為通訊被切斷,沒人知道命令是怎麼被篡改的。”
趙凜右眉骨那道疤突然有點發燙。
三年前。正是他帶隊失誤導致戰友犧牲的那次任務。事後調查說是系統故障,沒人提過衛星的事。
“你現在的位置安全嗎?”他問。
“暫時安全。防火牆我加了七層跳轉,IP隨機漂移。只要沒人物理進屋拔線,我能撐到你回來。”
趙凜點頭,儘管李陽看不見。“我馬上登岸。快艇二十分鐘後靠港,換車西十分鐘到基地外圍。你別離崗,保持待命。”
“你要不要先通知張局?這種層級的事——”
“不行。”趙凜打斷,“現在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實。‘影’臨走前那句話不是嚇唬人,他說有後手,那就一定有。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誰也不知道上面有沒有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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