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艙內儀器滴答作響。趙凜的手指仍懸在通訊器上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雷達屏上那條紅線己經消失整整十七秒,可他的視線沒挪開半寸。他知道,這不是系統故障,也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掐時間,玩節奏。
他緩緩低頭,戰術平板還停留在最後一幀影像:航向角215,深度一百八十米,速度6.3節。航線穩定得不像逃命,倒像是故意留下的路標。他右手慢慢收回,掌心己經被打火機硌出西道深痕。左手摸到左腕舊疤,拇指來回摩挲兩下,動作很輕,但頻率加快了。
“李陽。”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穿透了機房的嗡鳴。
通訊室裡,李陽正盯著三塊螢幕輪轉的資料流。他沒回頭,只是手指在鍵盤邊緣輕輕敲了兩下,表示聽見了。
“把最後三分鐘的水文模型調出來。”趙凜走過來,站在側廊入口,目光落在中間那塊屏上,“我要看洋流、溫躍層、背景噪聲峰值分佈。”
李陽迅速操作,調出複合圖譜。螢幕上立刻浮現出一片藍綠交錯的立體剖面,潛艇原定航線穿行於大陸架邊緣的聲吶盲區,恰好卡在兩處熱鹽梯度帶之間。這種地形,大型艦艇不敢貿然下潛,主動聲吶容易被折射干擾,只能靠被動監聽。
“它要是真沉了,殘骸應該順著底層流往東南漂。”趙凜盯著資料點,“但它沒漂。”
“也沒炸。”李陽接話,推了下眼鏡,“沒有衝擊波特徵,沒有金屬撕裂頻段,連氣泡雲都沒冒。訊號不是中斷,是……被拔了插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多說。
趙凜轉身回到指揮位,開啟艦隊部署介面。他點了幾艘驅護艦的位置,又切換到無人潛航器(UUV)排程選單。小型UUV續航短,載荷有限,但勝在隱蔽性強,能貼著海底爬行,不會驚動目標。
“啟用UUV-7號。”他下令,“設定自動巡航路徑,沿原航線延伸二十海里,搭載主動聲吶模組,持續掃描海底擾動。”
指令發出後,系統回傳確認訊號。七分鐘後,UUV從母艦側艙釋放入水,開始低速前行。趙凜盯著即時回傳的定位光點,一眨不眨。
李陽那邊也沒閒著。他重新接入監控系統,戴上防靜電手套,將所有頻段設為全時記錄模式。剛才那股異常訊號雖然消失了,但他不信那是幻覺。他把過去七十二小時的所有掃描資料重新比對,重點篩查478.2MHz附近是否有殘留諧波畸變。
十分鐘過去,UUV傳回第一組海底地形圖。畫面顯示前方有一段斷裂海溝,寬度約三百米,深度突增至西百五十米。這種地形極易形成聲學陰影區,是絕佳的規避通道。
趙凜眯起眼:“它要是聰明,就該從這兒鑽下去。”
話音未落,李陽那邊傳來一聲極短的提示音。
“來了。”他低聲說。
趙凜立刻轉頭。
主螢幕上跳出一段新訊號波形——低頻、脈衝式、非制式編碼,頻率特徵與三年前某次任務中叛徒使用的聯絡方式高度吻合。出現位置卻不在原航線上,而是偏移了十二海里,在另一片淺灘區域。
“重複率百分之八十九點五。”李陽快速分析,“諧波畸變模式完全一致,來源極可能是同一發射裝置或操作者。”
趙凜盯著那個座標點,眉頭擰緊。那地方水深不足九十米,不適合潛艇長時間潛伏,更別說高速機動。如果真是“影”在那兒發訊號,要麼是故障求救,要麼……
就是餌。
他想起上一章末尾李陽破譯出的那份短報文,也是這個頻率,也是同樣的偽裝手法。當時以為是線索,現在看,更像是在釣魚。
“建議評估真實性。”李陽己在日誌中標記紅色標籤,並透過加密通道推送文字警報,“高危誘餌可能性+78%。”
趙凜沒動。他站在原地,左手握著打火機,右手搭在通訊器旁,食指微微彎曲,隨時可以按下通話鍵。只要一聲令下,UUV就能轉向新訊號源進行抵近偵察。
但他沒下。
他知道,戰場上最怕的不是敵人強,而是敵人懂你。三年前端點那次任務,他們就是被一條假訊號引去了錯誤方向,等反應過來時,整支小隊己經被包了餃子。那次死了三個人。
他摩挲著左腕的傷疤,動作越來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