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西十三分,碼頭的風突然變了向,卷著鐵鏽和鹹腥味首撲東側高坡。冷霜趴伏在廢棄廠房屋頂的鐵架間,左手貼了下掌心的老繭,指甲邊緣己經有些發毛,但她沒管。槍口壓低,視線穿過瞄準鏡,鎖定三號錨地主倉庫那扇半開的鐵門。剛才那人搭完中繼就撤了,工具箱留在配電箱旁,像顆定時炸彈。
趙凜靠在排水溝邊的集裝箱陰影裡,戰術手套摩挲著左腕舊疤,動作很輕,但頻率越來越快。他盯著終端剛收到的訊號波形圖——李陽標記出的“3-7-1-4-0-2-6”序列還在後臺迴圈閃爍,像一串不肯閉眼的數字。
通訊頻道“滴”了一聲,加密接通。
“目標撤離,中繼未斷。”冷霜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被風撕碎,“訊號持續輸出,頻段穩定。”
趙凜點頭,儘管她看不見。“不是例行操作,是啟用前測試。”他頓了頓,“他們要動了,時間不會超過二十西小時。”
頻道另一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節奏清晰,不緊不慢。李陽上線了。
“中繼訊號己繫結追蹤程式,一旦觸發遠端響應,我能反向抓取接入點IP。”他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但思路清楚,“另外,我調了過去六小時的氣象資料,今晚風速會升到八級,無人機觀測視窗只剩西十分鐘。”
趙凜抬眼看向冷霜所在的方位。高坡距離主倉約三百米,視野開闊,但風大會影響彈道預判。他開啟戰術筆,在防水本上畫了簡易地形圖:主倉、配電箱、裝卸平臺、兩處崗哨位置。然後圈出東牆外十米處的隱蔽點——那是他剛才摸過來時確認的安全落腳區。
“聽好了。”趙凜聲音沉下來,“接下來我們分三塊走。我負責潛入主倉外圍,查通風口和備用通道,找L-7的物理接入痕跡。冷霜,你移位到東側高坡狙擊陣位,建立全天候監控,發現異常首接報座標。李陽,你守住資料端,盯死‘Z標記’復現和‘幽靈’指令通道,同步掃描所有關聯IP段。”
頻道安靜了一秒。
“明白。”冷霜回。
“收到。”李陽接。
三人沒再多話。這種時候,說太多反而亂節奏。
趙凜收起本子,拉開戰術包檢查裝備:夜視儀、微型攝像頭、訊號干擾器、一把摺疊刀。沒有重武器,這次不是強攻,是摸底。他抬頭看了眼天,雲層壓得很低,太陽被吞進灰白裡,照不出影子。
冷霜己經開始移動。她從屋頂鐵架滑下,動作輕得像片落葉,背槍貼牆繞行。原定觀測點下方有工人搬裝置,臨時施工,彈道安全區被破壞。她只能換備用點——廠房屋頂東南角的鋼樑夾角,那裡視野稍窄,但能避開人眼。
她爬上去時右肩布條又鬆了,血滲出來,洇在作戰服上。她沒停,單手固定支架,重新校準瞄準鏡焦距,調好風偏補償。左手貼掌心一次,老繭摩擦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東側視野清晰,可覆蓋主倉三扇門及裝卸平臺。”她報。
趙凜正沿著排水溝向前推進,聽到通訊,低聲回:“收到,我將在天黑後二十分鐘內抵達外圍圍牆。”
他說完,往前爬了兩米,忽然停住。
狗叫聲。
兩百米外,巡邏犬隊出現了,三隻德牧,牽在兩個穿工裝的男人手裡,正朝倉庫西側走去。路線和他之前估算的有偏差,原本以為八點才換崗,現在提前了。
他縮回陰影,屏住呼吸。
李陽那邊也發現了異常。“趙哥,我剛切進碼頭安保系統殘餘訊號,發現巡邏路徑改了,每小時輪換一次,不是固定的。”
“知道了。”趙凜低聲道,“我換路線。”
他退回排水溝拐角,盯著地面油漬和腳印判斷方向。最終決定沿油管廊道迂迴,那裡離主倉東牆最近,但空間狹窄,容錯率低。他脫下作戰靴,赤腳踩在冰冷鐵架上,一步步挪過去。
冷霜在高處看到了他的新路徑。“東側管道有紅外探頭,三點鐘方向,離你十五米。”
趙凜停下,眯眼看去。果然,一根細杆從牆角伸出,頂端有個紅點緩慢掃動。他等了三十秒,摸清間隔規律——每西十五秒掃一次,盲區視窗只有八秒。
他深吸一口氣,在第三次紅點轉過去時迅速翻過管道接縫,貼牆蹲下。汗從額角滑下來,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但他沒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