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下來的時候,鎮子像被按進井水裡,聲音全悶住了。趙凜蹲在鎮政府西牆外的排水溝後頭,戰術手套貼著磚縫一寸寸往上摸。牆皮剝落得厲害,幾根鏽鐵條歪斜插著,是昨晚踩點時記下的攀爬點。冷霜在他身後半步,背靠矮牆,耳朵貼地,聽樓裡動靜。
八秒。
她抬手比了個數字。趙凜點頭,沒說話。
三分鐘前,冷霜繞到配電箱那兒,用絕緣鉗剪了火線接頭。走廊紅外燈一斷,系統重啟有延遲,正好夠他們突入。時間卡死在八秒,多一秒都可能觸發備用電源報警。這活兒不能急,也不能拖。
趙凜抓牢鐵條,腳踩裂縫,身子一挺就翻上二樓檢修梯。梯子老舊,踩下去發出輕微“吱呀”。他頓住,等了兩秒,屋裡沒反應。冷霜在下面做了個“安全”的手勢。他繼續往上,膝蓋頂窗臺,手摸到鎖釦——沒反鎖。窗戶開了一指寬,通風用的。他抽出戰術刀,刀片卡進縫隙,輕輕一撬,鎖舌彈開。
翻身進屋,落地無聲。冷霜緊跟著從外牆攀上來,動作輕得像貓踩瓦片。兩人背靠牆壁,頭燈沒開,先讓眼睛適應黑暗。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個檔案櫃,角落立著飲水機。窗簾拉嚴,外頭月光擠不進來。
趙凜從戰術包裡取出微型頭燈,咬在嘴裡,雙手騰空。冷霜貼著門邊蹲下,耳朵抵門板,聽外面走廊。兩人都沒說話,只用手指打訊號:
三——二——一——
同步亮燈。
光圈掃過桌面。筆筒、茶杯、計算器,擺得整整齊齊,連筆記本邊緣都對齊桌沿。趙凜皺眉。太乾淨了,不像有人天天辦公的樣子。他伸手翻開筆記本,一頁沒寫。抽屜拉開,空的。第二個,還是空的。第三個,鎖著。
冷霜走過來,蹲下身,盯著抽屜把手邊緣。白天她就注意到了,那圈金屬反光不對勁。不是普通鎖芯,是暗釦結構。她掏出戰術刀,刀尖探進底部接縫,輕輕一撬,聽到“咔”一聲輕響。
夾層開了。
裡面沒檔案,也沒隨身碟,只有一張硬紙片,巴掌大,像是從檔案袋上撕下來的。趙凜伸手取出來,翻到背面。凹痕刻得很淺,但能看清:一個箭頭,指向西北方向,底下印著“K.D.-7”。
他呼吸頓了一下。
這不是新標記。是老周的。
三年前邊境行動,老周帶隊埋伏,就在安全屋門後刻過同樣的箭頭,底下標“S.A.-3”,意思是“撤退路線第三節點”。那時候他們還笑他像小學生留紙條。現在這張紙片攥在手裡,卻沉得像塊鐵。
冷霜湊近看了一眼,沒說話,指甲無意識劃過掌心的老繭。這是她的習慣,壓力一大就會這樣。趙凜知道她在想什麼——老周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渡口。而這個箭頭指的方向,穿過鎮北嶺,正是深山廢棄礦洞一帶。
他從戰術包裡取出隨身帶的手繪草圖,鋪在地上。這張圖是他這兩天一點點畫的,標註了道路、高地、水源點,還有幾處可疑的車轍轉彎。他拿頭燈照著,把箭頭角度比對了一下。西北偏北十五度,避開主路,繞過兩座山脊,終點落在一片密林深處。
冷霜低聲說:“北嶺老礦。”
趙凜點頭。“早市聽見人提過,說塌過三次,現在沒人敢進。”
“K.D.”不是隨便寫的。礦洞拼音首字母,縮寫剛好對上。老周不會亂用代號,他刻這個標記,是留給後來人看的。他知道有人會來查,所以他留下了線索。
屋裡靜了幾秒。
趙凜把紙片收進防水袋,塞進內袋。冷霜開始檢查其他角落。她繞到書櫃後頭,發現背面牆紙有重新粘過的痕跡。她伸手一按,牆紙鼓起一塊。再一摳,露出個小洞,像是藏東西用的。洞裡空了,但邊緣有紙屑殘留。
有人來過。
不是他們。
趙凜眼神沉下去。鎮長白天那句“外地人亂晃,第二天就不見了”,不是嚇唬,是警告。老周來過,留下標記,然後消失了。現在他們來了,順著同一條路走,也摸到了同一個地方。
不一樣的是,他們還沒暴露。
冷霜關掉頭燈。屋裡重新黑下來。趙凜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樓下院子空著,紅外燈還沒恢復,巡邏也沒動靜。他們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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