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虎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問:“你以前真是軍人?”
“體檢報告上寫著呢。”趙凜笑了笑,“退伍兵優先錄用,我們老闆愛國。”
雷虎沒接話,手指無意識敲了下腰間對講機。
“廠裡最近不太平。”他說,“外來人員多了,事就雜。我得多問幾句,別怪我多事。”
“該問。”趙凜點頭,“換我我也查。要不這樣——”他作勢又要掏名片,“我把聯絡方式留你,你想什麼時候問,隨時打。”
雷虎抬手攔住:“不用。保密專案,理解。”
趙凜把手收回來,笑了笑:“哦對,不能留。我都忘了。”
兩人站著,誰都沒動。風又吹過來,捲起地上的碎紙片,打著旋兒貼到牆根。
“你剛才說‘走路像排雷’。”趙凜忽然開口,“其實我沒那麼誇張。就是習慣了觀察地面。以前出差住小旅館,得看地板有沒有鬆動,床底有沒有東西。做投資的, paranoid 一點活久點。”
“Paranoid?”雷虎重複這個詞。
“就是……警覺。”趙凜解釋,“職業病。”
雷虎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趙先生。”他背對著說,“下次走偏道,提前跟我報備。我不一定在,但巡邏隊會攔你。”
“明白。”趙凜應聲。
雷虎走了,步伐不急不緩,消失在迴廊拐角。趙凜沒動,等他徹底看不見了,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右手還在口袋裡,打火機貼著掌心,溫的。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尖,剛才站的位置,正好踩在兩塊鋼板接縫處。那是他記下的第三個盲區邊緣,攝像頭掃不到死角,但必須靜止超過七秒才會觸發紅外補錄。
他沒立刻離開,而是原地站了幾秒,左手慢慢滑過左腕疤痕,一遍,兩遍。然後抬起手,假裝整理袖口,實際在確認手錶頻率——冷霜給的戰術表,指標不動,表示未觸發警報。
安全。
他轉身,沒回操作平臺,而是沿著廠區外圍繼續走。腳步放慢,像個真正在參觀的訪客。目光卻掃過配電房門鎖、卸貨區卡車編號、排程室視窗的窗簾縫隙。
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過剛才的對話。雷虎沒信他全部,但也沒全不信。那句“繃著的勁”說明對方看出來了——他不是怕丟工作,是怕暴露。
可他必須留在這裡。王總那邊還沒接觸財務主管小劉,他不能提前歸隊。得找個由頭待著,又不能太顯眼。
他走到廢料暫存區邊緣,停下。前方是高牆,牆上拉著電網,角落有個小門,掛著“檢修專用”牌子。門沒鎖,但有攝像頭對著。
他掏出手機,假裝拍照,實則用鏡頭反光掃了眼身後。三十米外,兩個巡邏隊員正朝這邊走來,步伐一致,顯然是按指令行動。
他收起手機,往回走了幾步,靠在一根水泥柱上。右手再次插進口袋,握住打火機。這一次,他沒急著拿出來,而是讓掌心的汗把金屬殼慢慢焐得更熱。
風吹過來,帶著焦味和溼氣。他站首身體,望著排程室方向,像是在等人。
其實他在等下一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