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廠區東側的高牆縫裡鑽進來,帶著股鐵鏽混著機油的味道。趙凜站在主通道拐角那棵歪脖子樹下,右手插在口袋裡,掌心貼著打火機。金屬殼還是涼的,像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鋼板。
他沒動。
眼睛盯著排程樓三層那扇半開的窗。窗簾沒晃,但玻璃反光裡有個人影一閃而過——不是小劉,個頭更高,站姿更僵。
他知道這地方盯他的人不止一個。
左手抬起來,拇指蹭了下左腕舊疤。一下,兩下。不是暗語,是習慣。每次腦子轉得快的時候,手就先動了。
剛才那一幕還在他腦子裡回放。
電子屏閃出“請訪客勿擅入B區配電房”的紅字,只三秒,又恢復正常。可就在那三秒裡,小劉從配電房後門出來了,手裡沒拿東西,但右手指節泛白,像是攥過什麼硬物。
趙凜等了不到兩分鐘,就看見小劉從財務辦公室探出頭,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快步往休息區走。
他跟了上去。
走廊是水泥地,頂上吊著幾盞白熾燈,照得人臉上發青。趙凜腳步不緊不慢,走到休息區門口才加快半步,在小劉身後輕咳了一聲。
“小劉。”
小劉猛地回頭,像是被踩了腳後跟。他瞳孔一縮,喉結滾了一下:“趙總?您……怎麼在這兒?”
“找你。”趙凜語氣平得像念通知,“那份流程表,資料來源被動過的事,王總沒再提,但我心裡擱不下。”
小劉眼神飄了一下,往走廊盡頭掃了一眼。那裡空著,連巡邏的人都沒影。
“我……我也說不準。”他聲音壓低,“系統日誌被人清過,我查不到原始記錄。”
“那你複核的時候,就沒起過疑?”趙凜往前半步,靠在休息區的鐵皮櫃上,目光鎖住對方手部動作——小劉的右手一首插在夾克口袋裡,指頭在動,像是在摳什麼東西。
“起了。”小劉終於抬頭,眼神有點虛,“可這事輪不到我說話。許可權不夠,問多了反而惹麻煩。”
趙凜沒接話,只從資料夾裡抽出一頁紙,指著其中一行:“這個季度的折舊率,負數。你說是格式錯亂,可匯出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誰會半夜改這種資料?”
小劉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你們這些賬目層層上報,最後錢到底去了哪兒?”趙凜把問題丟擲去,語氣隨意得像拉家常,但眼睛一首沒離開對方臉。
小劉嚥了口唾沫。
足足五秒沒人說話。
風吹得鐵皮棚嘩啦響,遠處叉車倒車的提示音斷斷續續。
“……最後一級轉賬,”小劉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到一個離岸賬戶。”
趙凜眉毛都沒動一下,但掌心的打火機被他攥緊了。
“開戶行呢?”他問。
“塞普勒斯。”小劉舔了下嘴唇,“具體名字我沒記全,好像是‘諾森國際信託’……這類名字,查不懂。”
趙凜點點頭,假裝低頭記筆記。他掏出筆,在紙上畫了幾道橫線,其實一個字沒寫。餘光卻一首盯著小劉的臉——那人額角有汗,眼皮跳得厲害,右手還插在口袋裡,指頭一首在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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