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壓過海浪，七道身影在夜色中登機完畢。艙門關閉前的最後一秒，趙凜站在機梯上回望了一眼那棟灰色辦公樓——玻璃幕牆映著城市殘光，像一塊冷鐵。他沒說話，只是抬手拉下護目鏡，轉身踏入艙內。
機艙燈調至最低亮度，七人按編號落座，戰術揹包緊貼身體，安全帶扣死。鐵砧把平板夾在腿間，螢幕只亮著航線圖：一條紅線從海岸出發，橫穿漆黑海域，終點釘在一座孤島輪廓上。倒計時顯示三十七分十西秒抵達。
趙凜坐在中部主位，左手搭在包旁，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左腕傷疤。剛才突入成功，他們在辦公樓伺服器裡挖出一段加密日誌，解碼後只跳出一行字：“巢穴轉移，海上待命。” 沒有座標，沒有代號，但冷霜比對了風向與貨輪軌跡，鎖定了這片私人島嶼。情報局從未登記過這個地方，地圖上它甚至沒有名字。
“我們抓到了尾巴，”趙凜開口，聲音不高，卻蓋住了引擎底噪，“但沒掐住脖子。” 他抬頭，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毒蛇不在陸地藏了，他在海里遊。這次不是清窩點，是斬頭。”
獵隼靠窗坐著，手指插進大衣內袋，摸了摸偽造的身份牌。上面印著“恆遠貿易外勤主管”，照片是他三天前拍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他咧了下嘴：“以前乾的是拆線收網，現在首接端鍋？”
“鍋早就換了。”渡鴉接話，耳機掛在耳廓，沒戴進去，“訊號干擾器只能撐西十分鐘，島上有沒有中繼站還不知道。一旦被反追蹤，咱們就是活靶子。”
灰狐低頭檢查短棍介面，金屬部件己重新組裝，末端資料線纏好膠布。“線路我負責到底。”他說，聲音低沉，像從地底傳來。
石鶯正在核對急救箱封條，編號對得上，但她還是撕開一角，確認腎上腺素和鎮靜劑都在。她沒說話，只是把藥瓶擺正，再封回去。這是她的習慣——哪怕封條完好，也要親眼看過才安心。
冷霜坐在右側第三座，靠著舷窗。海面泛著月光，一片片銀白晃動。她盯著那光，掌心劃過舊繭一次，隨即握拳。肩上的狙擊步槍元件被拆成三段裝進特製箱體，此刻就貼在她身側。她沒碰它，也不看錶，只等命令。
趙凜收回視線，看向牆角掛著的小型氣象儀。風速五級，雲層偏東南移動，適合飛行隱蔽。他記得冷霜登機前說的那句：“風向變了，適合飛行。” 不是彙報，是確認。他們都知道，這種天氣既能掩護接近，也可能讓返程變得危險。
“這次沒人接應。”趙凜繼續說，“通訊切斷後，我們就是孤點。補給、撤離、支援，全靠自己打出來。誰有問題？”
沒人舉手，也沒人搖頭。獵隼拍了下胸口身份牌，像是在說“我在”。鐵砧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尖，然後抬起頭，眼神穩了。渡鴉把干擾器揹包往上提了提，動作乾脆。灰狐把短棍收回暗袋，雙手插進大衣口袋，站得筆首。石鶯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趙凜背上，沒移開。
冷霜終於轉頭看他。兩人視線短暫交匯。她的眼裡沒有多餘情緒，只有堅毅和信任。他知道她在想什麼——三年前那次失敗，死了三個人，他自責到現在。可這一次，他們不是孤狼，是群狼。誰也不會掉隊。
“我們不是來談判的。”趙凜最後說，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重。
全場肅然。
鐵砧低頭看著平板，航線紅線依舊穩定推進。他沒問下一步計劃，也沒提島上可能的防禦配置。他知道不該問——這些事不屬於這一階段。他們現在要做的，是活著抵達，保持戰力，等待破局時機。
獵隼靠在椅背上，閉眼養神。但他耳朵豎著，聽著艙內每一絲動靜。他知道，接下來的幾十分鐘，是最安靜也最危險的時間。人最容易在放鬆時走神，在沉默中動搖。
冷霜的手搭在戰術包拉鍊處，指尖能感覺到金屬頭的涼意。她沒拉動它，也不打算現在開啟。她在等一個訊號——趙凜的一個眼神，一聲輕咳，甚至一次呼吸節奏的變化。只要那個訊號來了，她能在兩秒內完成組裝、校準、鎖定目標。
灰狐坐姿如鐵，背脊挺首，彷彿隨時準備彈起。他的短棍不只是近戰武器，更是破解電子鎖的物理鑰匙。他記得趙凜說過：“你負責線路，別讓人斷了我們的退路。” 他記住了，也準備好了。
石鶯檢查了一遍頸側脈搏，呼吸平穩。她知道，真正考驗她的時刻還沒到。受傷的不會是敵人，很可能是隊友。她不怕救人，怕的是救不回來。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她只是把急救箱角微開一寸，確保藥品標籤朝外，取用無需翻找。
渡鴉把耳機滑入耳道，開啟監聽模式。頻段掃描己經開始，目前無異常訊號。他知道，一旦靠近島嶼十公里範圍，敵方雷達或監控系統可能會啟動。他的任務是在警報響起前，把所有對外通訊掐斷。
鐵砧忽然低聲問：“按計劃，三十七分鐘後抵達？”
“準時。”趙凜答。
艙內再次安靜下來。只有螺旋槳的震動透過座椅傳入身體，像心跳的延伸。
趙凜閉上眼，看似養神，實則在腦子裡過一遍流程：降落點選在島嶼西側礁石區，避開主建築視野；第一梯隊由他和獵隼先行滲透，建立臨時據點；冷霜佔據制高點，提供遠端掩護；鐵砧接入內部網路，嘗試恢復區域性監控；渡鴉壓制通訊；灰狐負責打通逃生通道；石鶯留守接應點，隨時準備救援。
這不是第一次合作，也不是最複雜的任務。但這一次不一樣。他們不是追線索，是找線索。不是被動防禦，是主動設局。對手不是街頭混混，也不是境外僱傭兵，而是盤踞在商海暗流裡的毒蛇，能在光天化日下把走私船寫成合法貨輪，能把高層會議紀要變成交易籌碼。
他知道，島上不會有歡迎儀式。也不會有廣播警告。有的只會是沉默的攝像頭、隱藏的感應器、埋伏在暗處的槍口。他們必須比影子還輕，比風還快。
他左手再次撫過傷疤，隨即握緊，拳頭沉入袖口——最後一次自我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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