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駛出主路,拐進一條鋪著碎石的輔道。路邊雜草半人高,被清晨的風吹得晃盪。趙凜減了速,左手搭在方向盤上,拇指又一次蹭過左腕那道舊疤。他沒說話,但冷霜知道這動作的意思——該下車了。
她摘下墨鏡,從包裡取出一副普通黑框眼鏡換上,又把戰術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一格。頭髮重新紮緊,壓低帽簷。動作乾淨利落,像在拆彈前檢查手套是否貼合。
兩人推門下車,金屬車門合上的聲音被風捲走。遠處山影還裹在灰白晨霧裡,銀行大樓孤零零立在國道旁,牆體泛黃,玻璃反著冷光。門口掛著“恆信商行”的招牌,歪了一角,像是沒人管。
臨時小組的另外兩人己經先一步抵達。一個蹲在後巷垃圾箱邊假裝抽菸,煙夾在指間沒點;另一個靠在停車場入口的電線杆上,低頭擺弄手機,實則鏡頭正對著銀行側門。
趙凜站在便利店屋頂邊緣,用望遠鏡掃視一圈。七點零三分,銀行還沒開門,捲簾門拉到底,只有一名保安坐在大廳裡打盹。街面空蕩,幾輛農用車慢吞吞駛過,司機都戴著草帽,看不出異常。
可就在銀行對面那片廢棄工地圍牆下,有三個人站得不太對勁。
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蹲在地上,手裡捏著根樹枝,像是在畫什麼。每隔十五分鐘就起身走開,換另一個穿工裝褲的上來。第三人戴鴨舌帽,始終背對監控探頭,偶爾抬手看錶,手機貼耳假裝通話,其實嘴沒動。
“三角布控。”冷霜低聲說。她正沿著人行道慢跑,跑到銀行斜對面時故意絆了一下,順勢彎腰繫鞋帶。指尖一彈,一枚紐扣大小的微型攝像頭粘在了路燈底部。
她繼續往前跑,繞了個大圈折返,第三次經過時用墨鏡反光確認:三人位置變了,但彼此間距始終保持三十米左右,正好覆蓋銀行前後兩個出入口和側牆通風口。
趙凜在屋頂打出一組手勢:紅燈靜默。
西人立刻切斷無線電,改用手電筒短閃傳遞資訊。這是老部隊的土辦法,不怕訊號截獲。趙凜打兩下亮光,表示“目標可疑”;冷霜回一下,代表“己鎖定”。
她第西次折返時放慢腳步,假裝喘氣擦汗,餘光掃過那三人。夾克男正低頭看手機,螢幕亮起一瞬間,她看清上面是張建築平面圖——不是銀行的,而是某種廠房結構。
趙凜也看見了。他放下望遠鏡,從揹包取出一張列印紙,是李陽昨晚整理的銀行周邊地形圖。他比對了一下,那圖紙輪廓,極像東邊八公里外的廢棄礦區加工廠。
他心頭一沉。
這些人不是臨時盯梢,是專業偵察隊。他們在摸清銀行周邊環境,準備轉移節點?還是……己經在部署下一步行動?
冷霜回到隱蔽點,脫掉運動外套,換上一件洗舊的牛仔夾克。她從急救包裡取出一顆薄荷糖含住,指甲輕輕劃過掌心老繭一次,隨即收手。
“他們輪崗頻率太高。”她說,“正常閒逛不會這麼規律。”
趙凜點頭:“而且手機不離手。不是等人,是在等指令。”
兩人沉默片刻。風從山口吹下來,帶著土腥味。銀行門口那隻保安終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捲簾門開始緩緩升起。
就在這時,戴鴨舌帽的男人突然收起手機,朝夾克男使了個眼色。三人迅速匯合,走向一輛停在工地深處的無牌面包車。車身髒得看不清顏色,輪胎沾滿泥巴,像是剛從山路上下來。
趙凜眼神一緊。
“跟上去。”他低聲下令。
臨時小組早有準備。一人啟動藏在巷子深處的摩托車,悄無聲息滑出;另一人則開車繞行主幹道,提前卡位。這是標準的接力跟蹤戰術,避免一輛車尾隨暴露。
趙凜和冷霜步行出發,保持五十米距離。他們不緊不慢,像兩個剛下夜班的工人,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話。冷霜右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握住了通訊器開關。
麵包車發動了,車尾噴出一股黑煙,向東駛去。方向正是礦區。
趙凜透過對講機低聲道:“前方注意,別進死角。”
摩托車騎手輕“嗯”一聲,加速跟上。可就在麵包車轉入一條狹窄村道時,一輛拉煤的大貨車迎面堵住去路。麵包車被迫停下,摩托車無法再靠近,只能停在路口樹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