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小的輪廓跪在雨中,衣衫破舊,溼透的頭髮貼在臉頰上,膝蓋紅腫得在雨水沖刷下泛著觸目驚心的紅。
她跪在偏院的青石地上,雨水沒過腳踝,冷得縮著身子,卻沒有挪動半分。
他蹲下身,隔著那層越來越薄的時光壁壘,輕聲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似乎聽到了什麼,又似乎沒有聽清。她抬起溼漉漉的臉,朝他的方向看過來。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雨水泡得發涼的茫然。“我好餓……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秦時下意識想從納戒中取出靈食,但剛取出便被時光壁壘彈了回來。
蘊含靈氣之物會改變因果,觸碰過去的時間線將引起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不被時光長河認可。
他又翻找片刻,摸到了之前柳晴遞來的那兩顆青梨果,凡果,不含靈氣。他將青梨果遞過去,這次時光壁壘沒有阻止。
小女孩接過果子,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掌心那顆青色的果子,又看了看時光中秦時模糊的樣子,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大哥哥。”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像是在細細品嚐每一絲甜味。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她毫不在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果子上。
不一會兒,一顆果子就只剩下了果核。剩下一顆,她看了又看,沒有吃,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懷裡。
秦時看著她,再次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抬起頭,雨珠從她的睫毛上滾落。“我叫晴兒。母親說,想讓我人生的每一天都是晴天。”
秦時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柳晴在山洞裡說過的話——
“小時候也有人給過我果子”,“可惜那時候太小,記不清長什麼樣了”,“這味道我大概能記一輩子”。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事實:那個柳晴記了一輩子的人,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壓下心中的震動,又問了一句:“你是……蒼梧晴嗎?”
晴兒連忙搖了搖頭,像是被那個姓氏嚇到了一樣。她努力回憶著規矩,像是在複述大人教過的話:“這裡叫蒼梧族,但我不能姓蒼梧。”
“爹說,沒有給家族做貢獻之前,不能自稱蒼梧,不然母親要挨罰的。我叫柳晴。”
秦時沉默了一息:“那晴兒,你為什麼要學那些東西?”
晴兒更懵懂了。她努力回憶著嬤嬤教她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別人的話:“他們說我是什麼鼎爐體質,我也不太懂。”
“總之每天都要學儀態、性子、步法。走路不能太快,說話不能太響,笑不能露齒,跪要跪得好看。”
她一邊說一邊扳著手指,“管事嬤嬤說,這些都是基本功,學好了才能學後面的。她們說這樣才能有個好價錢,給蒼梧族帶來更大的利益。”
她抬起頭,用那雙被雨水泡得發紅的眼睛看著秦時,語氣忽然變得認真,“然後母親就不用受苦啦。只是晴兒笨,老是學不好,就被罰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
她不知道“好價錢”意味著什麼,不知道這些訓練是為了將來把她當成一件貨物賣出去,不知道“鼎爐體質”四個字背後是怎樣的命運。
她只知道,學好了,母親就不用受苦了,這就是她全部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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