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秦時側身隱入虛空,看到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快步走進院子。
她先在拐角處緊張地左右張望,確認管教嬤嬤不在,才小跑到晴兒身邊,將她緊緊摟進懷裡。
女人從懷裡掏出一個乾硬的粗餅,往晴兒手裡塞,手指在發抖,不是冷的,是心疼的。
晴兒沒有吃,又把餅遞迴母親手裡:“娘,我不餓。我剛吃果子了,可甜了,一點都不餓。這個餅給娘吃,娘每天干活,肯定比我更餓。”
女人眼眶紅了。
晴兒又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另一顆青梨果,用破爛的袖口擦了擦,舉到女人嘴邊:“娘,這是剛才一個大哥哥給我的。真的可甜了,你吃。”
女人愣了一下:“什麼大哥哥?”
晴兒回頭朝秦時原本站的方向看去,那裡已空無一人。
她眨了眨眼,沒有糾結太久,又轉回頭來,把果子往女人嘴邊送了送:“剛才真的有個大哥哥,就站在這裡。跟話本里的大俠一樣,怎麼‘嗖’的一下就沒啦!我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呢。”
女人沒有追問太久,只是普通的凡果,不是祠堂供品,不會有麻煩。
她低頭看著晴兒,目光落在女兒紅腫的雙膝上,聲音發顫:“疼嗎?”
晴兒低頭看了看膝蓋,又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不疼。晴兒不疼了,已經好了。”
她試圖挪動膝蓋來證明自己真的好了,但膝蓋剛動了一下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笑在臉上僵了一瞬,然後她又把它撐了起來,比剛才更用力,像是在說:你看,我真的不疼了。
女人哭了。
她沒有出聲,只是把晴兒的臉按在自己肩頭,不讓她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肩膀劇烈顫抖:“都怪母親……母親不該把你帶到這個世上。讓你受苦,全是母親的錯……”
秦時站在虛空中。他能察覺出,這個女人,柳母,也是鼎爐體質。
她是蒼梧族長的鼎爐,毫無地位可言,只是家族用來換取利益的工具。她的女兒繼承了同樣的體質,從小被當成貨物培養,這就是柳晴的童年。
柳母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她不能久留,被管事嬤嬤發現她曾來過,晴兒又要挨罰。
院子裡重新只剩下晴兒一個人。雨越下越大,將她單薄的衣衫澆得透溼,她冷得縮起身子,雙手抱住膝蓋,渾身發抖。
她慢慢挪到牆角,那裡有一株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的小草,葉片低垂,莖稈彎曲,幾乎貼到了地面。
她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那株小草扶正。
然後她看著那株草,嘴角努力揚起一個笑,那種笑和她成年後在絕地中蜷縮著說“對不起”時一模一樣。
“看來以後,就只能給你說了。”她的聲音很輕,被雨聲壓得幾乎聽不見,“疼也不能和孃親說,孃親會心疼的。”
轟——!!!
驚雷落下,雨下得更急了。她縮在牆角,嘴唇發紫,小小的身影在暴雨中顯得格外單薄。
但她沒有再哭,只是把臉埋進膝蓋裡,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株小草的葉片,像是在確認它有沒有被風雨再次打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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