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城隍廟後巷
月光被高牆切割成狹窄的一道，斜斜照在青石板路上。巷子兩側是廢棄的倉庫後牆，青苔斑駁，牆頭野草在夜風裡簌簌抖動。遠處傳來打更聲，梆子敲了三下，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王勇伏在對面貨棧的屋頂上，身下鋪著塊油布。他調整著單筒望遠鏡的焦距，眼前的世界驟然清晰——五十步外巷口那塊缺角的石板，石縫裡鑽出的狗尾草，草葉上凝結的夜露，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是神物…”他低聲讚歎。
望遠鏡緩緩移動，掃過巷子每個角落。
巷子南口，米鋪後門半掩，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那是刀疤劉約定的接貨點。
巷子北口，一棵老槐樹下，兩個黑影蹲在陰影裡，嘴裡叼著草根，眼睛盯著巷內——刀疤劉的盯梢人。
巷子中段，一處坍塌的矮牆後，伏著三個衣衫襤褸的漢子，腰裡彆著短刃，眼神兇悍——丐幫的殺手。
再往上看，對面倉庫二樓的破窗後，隱約有反光——是刀疤劉本人，還是他的親信？
王勇記下所有位置，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和炭筆，就著月光畫出示意圖，在每個點旁標註人數、特徵。這是賈珩教他的，要精確，要冷靜。
做完這些，他看向巷子東側的圍牆——那是賈珩交代的撤退路線。牆頭幾處磚塊鬆動，容易攀爬；牆外是條臭水溝，但過了溝就是居民區，巷道複雜，利於脫身。
“東家…千萬小心。”他握緊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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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一刻，西市街尾
賈珩坐在茶攤角落，面前擺著碗涼透的粗茶。他換了身裝束：灰色短打，腰繫麻繩，腳踩草鞋，臉上抹了層黃泥，粘著撮假鬍子。乍一看，像是個三十多歲的苦力。
茶攤老闆打著哈欠，正要收攤，見又來客人，不耐煩道：“客官，打烊了。”
“等人。”賈珩摸出三文錢放在桌上，“再坐一刻鐘。”
老闆收了錢，嘟囔著去收拾灶臺。
賈珩看似閉目養神，實則耳朵豎著，聽周圍動靜。夜風吹過街面，捲起落葉。更遠處有狗吠聲，還有醉漢的胡言亂語。
他在等一個人。
子時二刻，一個精瘦漢子匆匆走來，在茶攤前頓了頓，徑首坐到賈珩對面。
是刀疤劉的手下，外號“瘦猴”。
“貨呢？”瘦猴壓低聲音。
“在車上。”賈珩指了指街對面——那裡停著輛破舊的獨輪車，車上堆著麻袋，蓋著草蓆。
“劉爺吩咐，要先驗貨。”
“可以。”賈珩起身，“跟我來。”
兩人推著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走著。車輪碾過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瘦猴跟在車旁，眼睛西處掃視。
賈珩知道，這是刀疤劉的第二重試探——看他是否真有貨，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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