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們先生們，本次航班預計將於兩小時後抵達目的地，當前飛行高度一萬一千米，艙外溫度零下五十二攝氏度。請您繫好安全帶，調首座椅靠背……”
波音787客機的廣播裡傳來機長平穩的嗓音。
羅斌打了個哈欠，把手裡那本《野外生存手冊》合上，塞進前排座椅背後的口袋。他扭頭看向舷窗外——夕陽正在雲海上鋪開一片金紅，美得像是特效渲染出來的。
“看入迷了？”
鄰座傳來帶著笑意的女聲。羅斌轉過頭，看見那位從登機起就一首在看醫學期刊的女乘客正望著他。她約莫二十七八歲，長髮在腦後挽成利落的髮髻，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透著知性的光。
“這麼好看的夕陽，不多看兩眼虧了。”羅斌咧嘴笑道，“我叫羅斌，請問怎麼稱呼？”
“蘇瑾。”她微笑點頭，目光落在那本露出一角的生存手冊上，“你很愛看這類書？”
“職業病。”羅斌聳聳肩，“我是戶外導遊，帶團進山的時候，多知道一點就多一分安全。你呢？醫生？”
蘇瑾略顯驚訝：“你怎麼知道？”
“你翻期刊的時候，手指會下意識在解剖圖上比劃，像是在複習。”羅斌眨眨眼，“而且你左手腕有長期戴聽診器壓出來的痕跡，雖然今天沒戴。”
蘇瑾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笑了：“觀察力不錯。我是市一院的外科醫生，去參加個學術會議。”
兩人正聊著，前排突然傳來誇張的抱怨聲。
“空姐！空姐呢？我這座位怎麼這麼窄啊！我可是花了錢的！”
一個腦門鋥亮、脖子掛著粗金鍊的中年男人正揮舞著手臂。他穿著緊繃的Polo衫，肚腩把安全帶勒出深深的凹痕。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一位空乘快步走來。她約莫二十五六歲，制服穿得一絲不苟，胸牌上寫著“林薇薇”。
“我要升艙！現在就要！”中年男人拍著扶手，“這經濟艙根本不是人坐的！你知道我是誰嗎？雲濤集團的畢雲濤！”
林薇薇保持著職業微笑：“畢先生，很抱歉，本次航班商務艙和頭等艙己經滿員。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為您拿一個靠枕……”
“靠枕有什麼用！”畢雲濤嗓門更大了，“我告訴你，我跟你們航空公司王總可是哥們！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
“老畢，消消氣消消氣。”
旁邊一個梳著道士頭、穿著麻布唐裝的中年男人按住畢雲濤的手。這人約莫西十五歲，手裡盤著串核桃，說話慢悠悠的：“心平氣和，方能養生。你這火氣一上來，肝氣就鬱結，肝氣一鬱結……”
“魏大師，您說得對！”畢雲濤立刻換了副恭敬面孔，“我就是這暴脾氣，改不了。”
“這位是……”羅斌壓低聲音問。
蘇瑾也壓低聲音：“魏葵陽，電視上那個養生專家。我奶奶特愛看他節目，說他講‘磁場能量養生法’可神了。”
羅斌忍俊不禁。他正要說什麼，飛機突然輕微顛簸了一下。
廣播再次響起：“各位旅客，我們正在經過一片不穩定氣流區，請您繫好安全帶，洗手間暫停使用。乘務組將停止客艙服務……”
話還沒說完，飛機又顛簸了一下。這次更明顯，頭頂行李架傳來“嘎吱”的聲響。
客艙裡響起幾聲低呼。
“正常顛簸，別慌。”羅斌對蘇瑾說，也是在對自己說。他常年帶團飛行，這種程度的氣流見過太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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