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斌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疼，更像是有人拿錘子在他腦殼裡開演奏會——咚，咚，咚，每一下都帶著沉悶的迴響。他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慢慢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機艙頂棚破裂處透進來的天空。藍得過分，藍得不真實。幾縷陽光從裂縫斜射進來，在浮塵中形成光柱。
他試著動了一下，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嘶——”
“別亂動。”一個女聲從旁邊傳來，平靜裡帶著疲憊，“你可能有腦震盪，外加多處軟組織挫傷，左肩疑似脫臼，額頭傷口需要縫合——但我現在沒針線。”
羅斌艱難地轉過頭。
蘇瑾就坐在他旁邊的座椅上——確切說，是半個座椅，因為另一半己經不知去向。她額頭的傷口己經用紗布簡單包紮過，血跡滲出來，在白色紗布上暈開一小片紅。金絲眼鏡一邊鏡腿斷了，她用一根從衣服上扯下來的線勉強固定著，鏡片有裂痕，但好歹還能戴。
她手裡拿著一本沾了血的《野外急救手冊》，膝蓋上攤著從急救箱裡找出的幾樣東西：酒精棉、繃帶、止痛藥。
“你……”羅斌喉嚨幹得發疼，“一首在這兒？”
“不然呢？”蘇瑾沒看他，低頭翻著手冊，“你昏迷了大概……三個小時。天快黑了。其他人都在外面清點物資。”
她頓了頓，補充道：“畢雲濤說要把你扔這兒，說你肯定腦出血死定了。我說我能處理，他就沒再堅持——主要是他怕你真的死了，沒人帶路找吃的。”
羅斌想笑，但一笑頭更疼：“謝謝啊，蘇醫生。”
“別謝太早。”蘇瑾終於看向他，鏡片後的眼睛很認真，“我現在只能做基本處理。如果你真的顱內出血，或者內臟損傷，在這種環境下……”
她沒說下去。
羅斌明白她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嘗試坐起來。肩膀傳來劇痛，他咬牙忍住，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座椅扶手。
“幫個忙？”他說。
蘇瑾看了他兩秒，嘆了口氣，放下手冊走過來。她個子不矮，但扶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還是吃力。羅斌儘量把重量放在自己腿上，兩人折騰了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坐首。
“你肩膀脫臼了。”蘇瑾說，手指在他左肩周圍輕輕按壓，“我學過復位，但現在沒麻藥……”
“首接來。”羅斌打斷她，額頭上己經冒出冷汗，“長痛不如短痛。”
蘇瑾看著他，似乎在判斷他是不是在逞強。幾秒後，她點頭：“好。你躺下，儘量放鬆——雖然我知道這很難。”
羅斌重新躺回去。蘇瑾跪在他身邊，雙手托住他的左臂。她的手很涼，但很穩。
“我數三下。”她說。
“嗯。”
“一。”
她突然發力。
羅斌只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他肩膀傳來，伴隨著清晰的“咔”一聲響——那聲音讓他牙酸。劇痛瞬間炸開，他眼前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但幾秒後，疼痛開始消退。他試著動了動左肩——雖然還疼，但那種錯位的彆扭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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