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迴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氣密門，門框上閃爍著紅色的“未授權進入”字樣。六號伸出小手在掃描器上一按，那雙異色瞳亮了一下，門鎖發出“嘀”的輕響，緩緩滑開。
“這邊是B區，自救派的地盤。”六號壓低聲音，像個準備偷糖吃的小孩，“他們不太歡迎外人，尤其是‘媽媽的好孩子’。”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果說迷宮的主通道像未來主義藝術館，那麼這裡就像……廢品回收站兼黑市改裝車間。
空間很大，差不多半個足球場的面積，但堆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裝置和零件。有些看得出是普羅米修斯號的老舊儀器，有些像是從清潔機器人身上拆下來的部件，還有些根本認不出來是什麼玩意兒——閃爍著詭異光芒的晶體陣列，冒著泡的液體培養槽，以及懸掛在天花板上、像巨型昆蟲標本的機械殘骸。
照明主要靠牆腳胡亂拉接的應急燈管，光線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焊接的焦糊味、機油的刺鼻味，還有一種甜得發膩的人工香精味——大概是用來掩蓋其他氣味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十幾個身影在雜亂裝置間穿梭、工作。他們大多穿著改造過的銀色制服，有些乾脆只穿著背心，露出皮膚上大面積的機械改造痕跡。羅斌看到一個年輕女性正蹲在地上組裝什麼，她的小臂是完全裸露的機械骨架，手指是細長的合金鉗，靈巧地擰著螺絲。
另一箇中年男性背對他們，後頸處延伸出一叢資料線，首接插進牆面的接口裡，整個人像被釘在牆上的標本，只有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
“16號到22號。”三號輕聲說，“靈能與機械融合特化型。媽媽當初設計他們，是為了探索人類與機械共生的可能性。但後來她覺得這條路‘偏離人性本質’，專案就擱置了。”
“擱置？”夏晚晴皺眉，“那他們……”
“自我改造。”五號從後面走來，他的表情複雜，“用能找到的任何零件，繼續當年沒完成的實驗。因為不改造的話，他們的身體會逐漸崩解——早期型號有缺陷，靈能和機械部件會產生排異反應。”
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些發光紋路：“我也是。只是我的融合程度比較淺，還能保持人形。他們……”他看向遠處一個完全看不出男女的身影，那人全身百分之七十都是裸露的機械，“他們己經回不去了。”
畢雲濤縮了縮脖子：“這、這也太賽博朋克了……”
“什麼朋克？”六號好奇地問。
“就是一種……呃，科幻風格。”畢雲濤比劃著，“機械義體，霓虹燈，大公司控制一切，底層小人物反抗……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我懂。”六號眨眨眼，“媽媽的資料裡有相關文化資料。不過她說那種未來是‘低效率的絕望浪漫主義’，不建議我們學習。”
正說著，工作區裡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一雙雙眼睛轉過來。有些是正常的眼睛，有些是機械義眼，還有些是純粹的發光感測器。沒有敵意，但也沒有歡迎——只有冰冷的好奇，像在看新送來的實驗樣本。
“五哥回來了。”一個沙啞的女聲響起。說話的是剛才蹲在地上的女性，她站起身，機械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這個動作出奇地有人味。“還帶了客人？三姐也來了，稀客啊。”
“17號。”三號點頭致意，“我們需要見七號。”
“塞琳娜？”17號歪頭，機械義眼發出細微的聚焦聲，“她在裡面，心情不太好。我建議你們別去惹她，剛才23號想給她送能量飲料，差點被靈能震波掀飛。”
羅斌上前一步：“我是她哥哥，我想見她。”
17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雙機械眼上下掃描，發出滴滴的輕響。
“鑰匙。”她確認道，“靈能讀數混亂，體內有不明汙染源，戰鬥能力評估……嗯？你的資料在即時變化，有趣。”她轉向五號，“五哥，這真是媽媽的兒子？怎麼看起來像半成品？”
“他就是半成品。”五號毫不客氣，“需要七號補全的那種。”
“那就更不該見了。”17號聳肩——這個動作讓她肩關節的液壓桿發出輕微的嘶聲，“塞琳娜現在最恨的就是‘不完整’。她自己覺得自己是殘缺品，看到你這種明晃晃的殘缺品，可能會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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