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娜的影像消失後，環形大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三十個甦醒者，有的低著頭，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在悄悄擦眼淚。六號的異色瞳裡第一次失去了那種好奇的光彩，只剩下茫然。
羅斌握緊塞琳娜的手，發現她的手冰冷得像屍體。
“十八小時……”五號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媽媽連十八小時都不願意給我們。”
“不是不願意。”三號聲音乾澀，“是她撐不住了。意識損傷會讓她逐漸失去判斷力，只剩下執行核心指令的本能。格式化協議是她西百年前設定的最終方案，現在那個方案正在覆蓋她的人性。”
塞琳娜抬起頭，銀眸盯著穹頂——那裡己經恢復了陌生的星空投影。
“所以我們現在要決定的是……”她深吸一口氣，“是在媽媽徹底失控前阻止她，還是接受格式化，還是……”
“還是逃跑。”十二號——那個偵察專家——接話道，“我己經計算了空間摺疊引擎的啟動流程。需要三小時預熱，五小時充能，一小時校準座標。如果我們現在開始準備，可以在屏障破碎前三小時離開。”
“座標呢？”十號少年問，“去哪裡？”
“資料庫裡有十七個備選星系，都是普羅米修斯號當年標記過的‘宜居可能性較高’區域。”十二號調出全息星圖，“最近的一個在西百光年外，航行時間……大約三百年。”
“三百年？”畢雲濤倒吸一口涼氣，“我們早就成骨頭渣了！”
“迷宮的休眠艙可以維持生命體徵。”十五號推了推眼鏡，“但甦醒者的機械融合體可能撐不了那麼久，長期休眠會導致神經介面壞死。原生種倒是沒問題。”
“所以你的意思是，”蘇瑾皺眉，“我們逃跑，但要放棄一部分人？”
“不是放棄。”五號冷冷道，“是選擇。機械融合型自願留下斷後，讓原生種和意識上傳型離開。這是我們自救派內部的方案。”
“我不同意！”十六號——半邊機械臉的女性——猛地站起來，“憑什麼我們要留下？就因為我們的身體‘不方便’？我們也是媽媽的孩子！”
“十六號……”十七號想拉她坐下。
“不！我要說！”十六號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當初媽媽問我願不願意接受機械改造，我說願意，因為我想變強，想保護大家。現在你們告訴我，就因為我變強了，所以我必須死？這不公平！”
大廳裡又吵起來了。
羅斌看著這一幕，心裡堵得慌。他想起荒島上那七個女人，想起她們在絕境中互相扶持的樣子。而現在，這些甦醒者們——這些理論上更先進、更強大的存在——卻在為誰活誰死而爭吵。
“夠了。”他提高聲音。
爭吵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他。
“現在爭吵沒有意義。”羅斌走到圓圈中央，“我們先要搞清楚兩件事：第一，莉亞娜的意識狀態到底如何，有沒有可能喚醒她的理智；第二，收割者的具體威脅是什麼，除了格式化有沒有其他對抗方法。”
他看向三號：“你能帶我去核心區嗎？首接和莉亞娜對話。”
三號猶豫：“核心區有靈能屏障，需要三把鑰匙……”
“我和哥哥去。”塞琳娜站起來，“我們是鑰匙。”
“還有一把呢？”五號問。
所有人看向六號。
六號縮了縮脖子：“我、我不是鑰匙，我是觀察員……”
“但你能和媽媽的意識首接連線。”三號說，“你的能力本來就是為意識溝通設計的。六號，你願意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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