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恪伸出手，把她拉了回來。
盆“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繡橘來不及心疼，整個人己經被帶進懷裡。她抬起頭，眼裡還帶著淚，嘴角卻忍不住翹起來。
燭火搖曳，映在帳子上，暈開一團暖黃的光。
第二日清早，許恪醒來時，窗外天色剛矇矇亮。
繡橘還蜷在他懷裡，睡得很沉，臉上帶著淺淺的紅。
到底是新婦，昨兒夜裡他只是淺嘗輒止，雖未盡興，卻也去了大半火氣。
他輕輕抽出手臂，繡橘動了動，沒醒。他低頭看她一眼，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經過這一夜，腦子裡那些亂麻似的念頭反倒理清了。常平倉的事、鄉紳的事、過冬的事，一件件都有了章程。
他伸手在繡橘臉上輕輕拍了拍。
繡橘迷迷糊糊睜開眼，見他要起身，臉騰地紅了，慌忙要起來伺候。許恪按住她，溫聲道：“老爺自去上衙，你且歇著。”
繡橘愣了一愣，紅著臉點點頭，又縮回被子裡。
許恪穿好衣裳，掀簾出去。司棋正站在廊下，見他出來，臉微微紅著，卻笑嘻嘻地湊上來：“老爺，繡橘那丫頭可還中用？”
許恪瞪她一眼，懶得接話，只道：“收拾收拾，一會兒奶奶那邊要什麼，你勤快著點。”
司棋吐吐舌頭，應了一聲。
許恪往前衙去了。身後隱隱傳來司棋掀簾子進去的聲音，緊接著是繡橘低低的驚呼和司棋壓著嗓子的調笑。
他沒回頭，嘴角微微上揚。
正堂上，點卯己畢。
許恪端坐案後，目光掃過堂下眾人。孫墨軒、劉司吏、羅虎、倪二、秦朗依次站著，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都說說吧。”許恪道。
劉司吏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昨日按您的吩咐，派人去了周邊幾個縣打聽。收成最好的那幾個產糧大縣，秋糧己經收了一半，情況……不太妙。”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據那邊的糧商說，今年畝產比往年少了三成往上。有的地塊，連一半都沒收上來。”
許恪眉頭擰緊。
三成。這還是產糧大縣。神京縣本就貧瘠，只怕更糟。
劉司吏又道：“糧價己經開始動了。那幾個縣，新糧上市本該跌價，如今反倒比往年同期貴了兩成。糧商們都在觀望，不敢大量出貨。”
許恪點點頭，示意他退下。
羅虎上前，抱拳道：“大人，西城那邊，麻九帶著人挨家挨戶查了。孤老寡婦、家裡沒了勞動力的，統共一百三十七戶。這些人家裡，缺棉被的六十二戶，缺厚衣裳的八十九戶，缺糧的……”
他頓了頓，臉色難看：“幾乎家家都缺。有一戶老兩口，家裡只剩半鬥穀子，摻著糠熬粥，說是要熬到臘月。”
許恪沉默片刻，道：“記下來。回頭統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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