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爺要的?”許恪打斷他,從裡頭抽出一張鋪契指著上頭的名字,“這賴尚榮,是何人?”
賴大臉色微變,卻還強撐著笑:“回二姑爺,賴尚榮是犬子。”
“犬子?”許恪挑了挑眉,“你賴家世代為賈府奴僕,幾時竟可以在外頭置辦產業了?”
賴大額頭上沁出細密汗珠,連忙躬身道:“二姑爺容稟!這賴尚榮雖是我兒子,但一落孃胎主子就恩典放出奴籍了。他如今是自由身,還捐了個監生,置辦產業是合規矩的!”
許恪點點頭,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我不管你賴尚榮是奴是官,我這集場自有章程。開鋪就要有貨源,你兒子能拿出遼東山珍來?”
賴大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恪把那張鋪契抽出來往桌上一放:“這間,作罷。”
賴大臉色一變:“二姑爺!”
“你可以走了。”許恪把剩下的鋪契收起來,“二奶奶和大老爺的鋪契,回頭我親自送過去。”
賴大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還強撐著笑,咬了咬牙道:“二姑爺到底是賈府的半個主子,這般行事,只怕在老太太跟前過不去吧?”
許恪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既然知道我是主子、你是僕,還站在這兒做什麼?”
賴大被噎得滿臉漲紅,狠狠瞪了許恪一眼,到底不敢再多言,一甩袖子灰頭土臉地去了。
這邊剛打發走賴大,外頭便有人來報:璉二爺來了。
許恪迎出門去,見賈璉搖著把摺扇,正東張西望地往裡走。一見許恪,賈璉便笑著拱手:“妹夫公事繁忙!我方才在集場裡逛,興兒跑來跟我說,你這邊跟賴大起了爭執?”
許恪笑著還禮,引著他往裡頭走:“璉二哥來得正好,我正好與你說道一二。”
進了裡間,兩人分賓主落座。許恪親自斟了茶,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璉二哥,如今賈府這些家僕,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賈璉一愣,收了摺扇,疑惑道:“妹夫這話從何說起?”
許恪便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賈璉聽罷,臉色有些訕訕的,嘆了口氣道:“妹夫有所不知。那王善保是大老爺跟前的老人兒,賴大更是老太太跟前得用的。咱們雖是主子,有時候也得讓著他們幾分,不好太較真。”
“讓幾分?”許恪放下茶盞,聲音沉了下來,“我看他們沒覺得自己只得讓幾分。”
他從袖中抽出賴尚榮那張鋪契,推到賈璉面前:“璉二哥請看。”
賈璉接過來一看,臉色登時就變了:“賴尚榮?賴大的兒子?”
“正是。”許恪指著上頭的數字,“這間大型鋪面,八百兩。賴大打著賈府的招牌,來我集場給他兒子置辦產業,卻只給大老爺留了三間小的。璉二哥,這做奴才的派頭,比咱們這些主子可大多了。”
賈璉臉色忽青忽白,看著那張鋪契,半晌說不出話來。
許恪也不催他,端起茶盞慢慢喝著。
過了好一會兒,賈璉才勉強擠出個笑來:“妹夫放心,這事我回去必稟明老太太。”
“那就勞煩璉二哥了。”許恪拱了拱手,又把王熙鳳那張鋪契遞過去,“二奶奶的鋪契,你先帶回去。”
賈璉接過,坐立不安地又說了幾句閒話,便匆匆告辭去了。
賈璉前腳剛走,賈芸後腳便從外頭閃進來,湊到許恪耳邊壓低聲道:“姑爺,今兒可是把賴大得罪狠了。他回去若是在老太太跟前搬弄是非,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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