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恪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放下茶盞對孫墨軒道：“主簿稍坐，我去去就回。”
寅賓館內，七八個鄉紳或站或坐，神色各異。見許恪進來，齊刷刷站起身拱手行禮。
胡大腦袋上前一步，躬身道：“草民胡大，帶諸位鄉紳見過許縣令，叨擾大人了。”
許恪抬手示意：“諸位請坐，不必多禮。奉茶。”待衙役退下，他緩緩開口，“諸位神色凝重，有要緊事只管首說。”
胡大腦袋抿了口茶，躬身道：“回大人，我們湊銀子與賈大老爺合夥開作坊，遲遲未動工。今日他說作坊承包給了您，我們心中存疑，特來求證。”
話音落下，其餘鄉紳紛紛點頭，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許恪身上。
許恪聽罷，心中明白七八分，賈赦瞞不下去，又把爛攤子甩到了自己身上。他不動聲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第一，賈赦確實從我這裡拿過蜂窩煤的方子。但那方子，是本官身為女婿孝敬的一點心。他說的作坊，屬於親眷的私務，本官不便干涉。”
鄉紳們的臉色瞬間變了。
“第二，縣城這邊的蜂窩煤作坊，有工部背書，縣丞各鄉紳集資，交由賈芸經手打理。賬目公開，股份分明，諸位若有興趣，隨時可去查核。本官和縣衙只有是督辦，不參與運營。”
胡鄉紳猛地站起身，臉色漲紅：“許縣令，您這話是說，賈大老爺在騙我們的銀子？”
許恪看了他一眼，聲音平靜：“胡鄉紳慎言。賈赦是我岳父，本官怎敢妄議長輩是非？只是諸位與他的約定，乃是你們之間的私契，與縣城作坊、與我本人，實在無干。我今日所言，不過是把兩樁事分清，免得諸位混淆，再生誤會。”
胡大腦袋臉色鐵青，咬著牙問道：“許縣令，兩萬多兩銀子，總不能就這麼懸著吧？”
許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淡然：“此事，本官不便置喙。諸位請回吧。”
鄉紳們面面相覷，神色絕望。有人頹然坐下唉聲嘆氣，有人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卻不敢對許恪有半分不敬。
寅賓館後門，一個身影悄悄縮了回去。
司棋捂著胸口，臉色慘白，貓著腰腳步飛快地溜回縣衙後院。
“奶奶！不好了！出大事了！”
迎春正在內室做針線，見司棋慌慌張張跑進來，連忙起身：“司棋，怎麼了？這般慌張。”
司棋喘著粗氣，扶著門框，把寅賓館外聽到的一切一五一十說了。
迎春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手中的繡針“啪嗒”掉在地上。她怔怔站在原地，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
“他怎麼能這樣……”迎春哽咽著，“他從未對我有過半分父女情，當初為五千兩銀子把我草草嫁了。我好不容易遇著老爺，他又如此妨害，我對不住老爺……”
司棋慌了，連忙扶住她：“奶奶，您別哭，這事與您無關，都是大老爺的錯，您別自責。”
繡橘和茜雪也聽到動靜連忙進來，見迎春神色慘白，圍了上來。
迎春低著頭，肩膀顫抖，良久才抬頭，眼眶通紅：“我只是替老爺不值，他日日操勞，還要被我生父算計拖累。”
茜雪性子沉穩，輕輕握住她的手：“奶奶，您別多想，老爺精明，定會妥善處置，不會讓大老爺得逞的。”
入夜，許恪忙完公務回到後院時，己是掌燈時分。
他掀簾走進內室，一眼就看到迎春坐在炕邊，哭的梨花帶雨，眼眶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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