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嘆了口氣，撫著她的頭髮道：“傻孩子，朝堂上的事，咱們內宅婦人哪裡懂得？姑爺是個有能為的，定會平安無事，你放寬心就是。”
寶玉在一旁聽了半天，忽然插嘴道：“要我說，二姐夫便是痴傻！好好的清淨日子不過，偏要去沾那些國賊祿鬼的腌臢勾當，截什麼勞什子秋糧？倒不如在家陪著二姐姐，過輕快日子，何苦沾那些臭氣，惹一身是非！”
探春皺起眉頭：“寶兄弟，你又來了。二姐夫截糧是為了救百姓，這是正經營生，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那些話？快別說了，仔細再別傳出了。”
寶玉撇了撇嘴，還想再說，探春己轉過臉去，拉著迎春道：“二姐姐，咱們別理他，他素來就是這樣，嘴裡沒一句正經的。”
黛玉也淡淡道：“寶玉這話，越發沒道理了。二姐夫若真是那般國賊祿鬼，那些百姓為何要攔著路給他送萬民傘？可見他做的是正經事，是百姓記在心裡的事。”
寶玉被兩人搶白，訕訕地閉了嘴。
迎春聽著眾人的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滋味。她抬頭看向寶玉，那張臉依舊是往日里清俊的模樣，可那雙眼睛裡的無知與涼薄，卻讓她覺得格外陌生。
從前在榮府，她性子懦弱，總覺得寶玉說的“清淨自在”是對的，可如今，她親眼見過許恪為百姓奔波的日日夜夜，親眼見過南城那些災民眼中的感激。寶玉說的那些，不過是沒吃過苦、不知民間疾苦的人，站在高處說的風涼話罷了。
她低下頭，沒有接話，只是把賈母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簾子掀開，賈赦帶著邢夫人走了進來。
賈赦面色蠟黃，一副病懨懨的模樣，進來便往椅上一歪，唉聲嘆氣道：“哎喲，我的這把老骨頭，昨兒個聽說姑爺出了事，急得我一宿沒閤眼，心口疼得厲害。迎春啊，你也別太難過，身子要緊，可別熬壞了。”
邢夫人跟在後頭，拿帕子按著眼角，跟著嘆氣：“可不是嘛，昨兒個老爺還唸叨，說姑爺是個有能為的，怎的就攤上這事了？我雖幫不上忙，心裡也是牽掛得很。”
迎春抬起頭，看著這對夫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賈赦歇了口氣，又慢悠悠地開口：“你也別怪我這個做老子的說話首。這官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準。萬一姑爺真有個好歹，你還年輕，總得替自己打算打算。回頭我給你留意著，若有那知根知底的好人家……”
話沒說完，意思卻到了。
迎春臉色一白，咬著唇不說話。
邢夫人忙接話道：“老爺也是心疼你，怕你往後沒個依靠。咱們賈府的姑娘，金枝玉葉，總不能跟著姑爺受牽連，落得個沒找落。”
探春聽得眉頭緊皺，正要開口，賈母己經拍了桌子。
“還不與我住口！”
賈赦和邢夫人齊齊一縮。
賈母指著賈赦，氣得手在抖了：“你、你這個孽障！當著我這老婆子的面，你說的這是什麼渾話？許恪那孩子還沒定罪，你就想著給迎春找下家了？你眼裡還有我這個母親，還有迎春這個女兒嗎！”
賈赦訕訕道：“母親息怒，兒子也是為迎春著想……”
“為我著想？”迎春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屋裡的人都愣住了。
她站起身，看著賈赦，眼眶紅紅的，卻一字一句道：“父親為我想著想，當初五千兩銀子把我嫁出去時，也是為我想這般著想？如今許恪還沒定罪，父親就急著再賣我一次。”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父親，女兒想問一句，您可曾真的把我當過女兒？”
賈赦被噎的說不出話，又羞又氣，臉上像開了染坊，青一陣白一陣。
邢夫人開口，指責道：“哪有做父母不心疼孩兒的......。”
賈母沉聲道：“夠了！你們兩個混賬東西，給我回自己院裡去！別在我跟前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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