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沈最隨著一行人走出來。
他身形不算高大,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厚棉服,領口扣得嚴實,神色沉穩平靜,看不出欣喜,也看不出惶恐,只跟著隊伍緩步前行,與旁人並無二致。
她目光剛從沈最身上移開,掃向西周圍觀群眾,忽然一頓。
路對面那棵老槐樹下,站著一個男人。
半舊的藍布棉襖,普通的灰布帽,手裡拎著一個粗布袋子,褲腳沾著泥點,模樣與附近工廠工人別無二致,丟在人群裡瞬間便會被淹沒。
可他的眼神,卻有異常。
他不看特赦其他人,不看熱鬧場面,自始至終,只看著沈最。
那不是好奇,不是看熱鬧,更不是路人的隨意打量。
是盯視,像獵手鎖定獵物,裹著一層難以辨明的偏執與急切,藏得極深,卻又露出了鋒芒。
幾乎在於莉看向他的同一瞬,男人似有所覺,微微轉轉頭,撞上於莉的視線。
他反應極快,眼神瞬間渙散成普通路人的茫然,低下頭,裝作整理布袋繩結,轉身便朝著斜側的衚衕口慢悠悠走去。
步伐平常,姿態自然,甚至還順手攏了攏棉襖領口,像個趕工回家的工人,毫無破綻。
可於莉己經捕捉到了關鍵。
這人眼神太穩,情緒藏得太深,那一瞬間的收斂與偽裝,絕非普通百姓能做到。
他分明是衝著沈最來的。
舊部?仇人?亦是仍潛伏的敵特?
於莉除了她自己,第一次遇見感覺這麼敏銳的人,只看了他一眼,就被他發現了,看來也是一個精神強大的人。
她不動聲色,與身旁協同安保的隊友打了個極隱蔽的手勢,示意他繼續盯守現場,她則悄然後退,拐進側巷,遠遠跟上了那個男人。
那男人是個高手,反跟蹤經驗極為老練,全程不回頭,卻步步都在試探。
走進窄巷後,他故意放慢腳步,假裝繫鞋帶,身體微側,用餘光掃過身後。
行至岔路口,他忽然毫無徵兆地拐進一條更小的衚衕,走幾步又停下,裝作看牆上的告示,側耳聆聽動靜。
路過一處雜貨店,他順手拿起一個鐵勺子,藉著反光觀察後方是否有人尾隨。
甚至在穿過一條人流稍密的街道時,他故意擠進人群,來回繞了兩圈,試圖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蹤。
於莉始終保持他看不見的距離,不靠近,不露面。
她仗著自己遠超常人的聽力,牢牢鎖定了一個細微卻恆定的聲音。
就是男人手腕上那塊老式機械錶的嘀嗒聲。
清脆、規律,在嘈雜的市井聲響裡如同一條無形的線,被她緊緊鎖定在耳中。
無論男人怎麼繞路、怎麼停頓、怎麼利用地形遮擋,那嘀嗒聲始終清晰可辨,不曾脫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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