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口扣下來的黑鍋，把大西北的戈壁灘嚴嚴實實地罩在底下。
烽火臺的殘破土牆擋住了大半的風沙，但擋不住那種鑽進骨頭縫裡的乾燥勁。
羅森睡著了。
他的呼吸雖然還是有些重，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急促得隨時會斷氣。體溫眼瞅著降下來了一些，胸口那團嚇人的紫紅色也沒再繼續擴散。
好歹，是從鬼門關上拽回來了半條命。
林嬌嬌癱坐在羊皮褥子邊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她身上的襯衫溼透了，緊緊貼在後背上——那是熱出來的汗，也是剛才用冰塊給羅森降溫時濺上的雪水。手指凍得通紅髮僵，十根指頭跟胡蘿蔔似的，彎都彎不利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嘶了一聲。
指甲縫裡全是冰碴子化開的水漬，指尖皮膚皴得起了白皮。再看看嘴唇——剛才含著冰碴子碾碎了喂羅森，冰得嘴巴都沒知覺了，現在熱勁兒一上來，反倒火辣辣地疼。
“嬌嬌。”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喚。
那聲音很溫和，帶著點平時慣有的笑意，但在這種死寂的荒野夜裡，沒由來地就讓人心頭一緊。
林嬌嬌回頭。
羅木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一手拎著箇舊行軍水壺，另一手託著一塊軍用壓縮乾糧。他走路壓根沒聲，腳底跟長了棉花套似的，活像只在暗夜裡溜達的野貓。
“三哥。”林嬌嬌想站起來，但兩條腿跪了太久，早就麻透了，身子猛地一晃，差點往旁邊歪過去。
羅木眼疾手快，伸手在她胳膊肘上虛扶了一下，沒真碰著人，就那麼隔著袖子兜了一把勁。等林嬌嬌穩住了，他的手就自然而然地收了回去。
他蹲下來，把水壺和乾糧往林嬌嬌面前一擱。
“先吃口東西。”羅木的聲音壓得很低，“忙活了大半夜，連口水都沒喝上。”
林嬌嬌確實渴壞了。
她擰開壺蓋，仰頭灌了一大口。水是溫的——看來羅木特意擱火堆邊上焐過。這股子心細勁，在五兄弟裡頭獨一份。
“大哥咋樣了？”羅木問。
“燒退了一些。”林嬌嬌拿手背擦了擦嘴角，“只要今晚不再升溫，應該就能扛過去——”
話說到一半，羅木忽然歪了歪腦袋，盯著林嬌嬌的臉看了好幾秒。
那視線不像平時那樣溫溫吞吞的，倒像是灶臺上的文火，不聲不響地熬著，卻燙得厲害。
“三哥，你瞅啥呢？”林嬌嬌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你的嘴。”羅木指了指她的嘴唇方向，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腫了。冰塊把嘴凍的吧？都裂口子了。”
林嬌嬌伸舌頭舔了舔，還真是——下嘴唇有一道細細的裂口，一碰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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