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焱在亂石堆裡上跳下竄,那動靜大得跟拆遷隊進村似的,一路黃沙滾滾。
“中了!”隨著他一聲怪叫,一隻灰兔被打得在半空翻了個跟頭,落地就蹬了腿沒氣兒了。
但他這鋼珠射中的不是眼睛,而是兔子那毛茸茸的肥屁股。
“草,沒打準眼,四哥我不服!”羅焱氣得直跺腳,轉過頭衝著林嬌嬌方向扯著大嗓門喊,“嬌嬌!再給四哥加個油!”
林嬌嬌還沒來得及開口,羅森已經從旁邊穩穩地舉起了那把牛筋彈弓。
那一刻,廣場上的風好像都停了。
羅森那一身洗得發白的發皺工裝,愣是被他穿出了一種煞神般的壓迫感。他微微眯起右眼,粗壯的手臂拉開牛筋,穩如鐵塔,沒有絲毫晃動。這種全神貫注的狠厲勁兒,純純是戈壁灘上刀尖舔血練出來的。
“砰。”
一聲極輕的皮兜震動聲。
另一隻正在瘋狂逃命。跑得只剩灰影的野兔,猛地一頭扎進了沙地裡,滑出老遠才停住。
段老三趕緊派手下跑過去撿。等那人拎著兔子溜達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大白天空腹見了鬼一樣。
“眼......真的是眼睛!左右眼對穿,眼珠子都沒了,只剩下個血窟窿!”
全場落針可聞。圍觀的大爺大媽們連手裡嗑了一半的瓜子都掉了。
陳科長的臉色瞬間白得像張糊窗戶的舊報紙。他本來是想讓段老三找回場子,順便宰羅家一筆油水,誰知道一腳踢到了這麼硬的鋼板上!這哪是打兔子,這槍法,簡直是往人心窩子上扎啊!
“段老三,磕頭吧。”羅林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從容得像是在供銷社數算盤珠子,“是爺們就利落點。或者,你覺得陳科長能保得住你這雙膝蓋?”
段老三嚇得一哆嗦,求救般地看向陳科長。
陳科長這會兒哪還敢吭聲?他在基地保衛科混了這麼多年,最會察言觀色。羅森這種人,平時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真要是動了真格的,保衛科那幾杆生鏽的破槍都不一定能鎮得住這頭西北狼。
“磕!”陳科長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直接把頭扭到了一邊,生怕連累自己。
段老三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黃泥地上。
他那是成心不想磕,可不知怎麼的,感覺背後有一道陰冷森寒的視線一直像釘子一樣扎著他,讓他頭皮發麻。
其實是老五羅土。
羅土蹲在人群外圍,死死盯著段老三的後脖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即將風乾的屍體。
“一,二,三......”羅焱這顯眼包哪能放過這場面,立刻在旁邊掐著腰帶頭數數,聲音大得全廣場都能聽見。
段老三每磕一下,地上的黃土就揚起一層。等三個實打實的響頭磕完,他額頭上已經青紫了一大片,沾著泥巴,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行了,拿著你們的東西,滾吧。”羅森甚至沒正眼看他,大步流星走到林嬌嬌跟前,語氣瞬間放緩,“渴不渴?”
“有點。”林嬌嬌實話實說。剛才大太陽底下緊張得出了一身汗,這會兒襯衫貼在脊背上,黏糊糊的難受。
“去車裡避避日頭。”羅森寬厚的手掌虛護著她往卡車那邊走。
羅家四兄弟立刻像一堵密不透風的肉牆一樣圍在四周,那兇悍的氣場,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群裡開闢出一條寬敞的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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