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從那個站姿中傳出來，不高，但足夠讓百步外的聲音都停下來，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我不會背叛地府。」
他頓了一下，那層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後徹底收攏，金色虛影的輪廓在那一刻比之前清晰了不止一倍，邊緣的模糊光暈已經完全消失了，像一尊被凝固在空氣中的雕像。」受死。」
楚江的身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向前移動，那道金色虛影同步前傾，兩者之間的銜接像一根被拉直的線，時間和位置完全同步。
萬骨上人的骨劍抬起試圖格擋，但那層劍刃上殘餘的灰白色光芒在接觸到楚江劍刃的那一刻像被推開的舊幕一樣向兩側偏轉，從中間裂開了一道清晰的口子。
那道口子在楚江的劍刃持續向前推進的過程中越來越寬，整柄骨劍的表面佈滿了密集的裂縫，從劍尖到劍柄依次斷開。
骨劍斷裂的聲音在持續的碰撞聲中被覆蓋了大半，像一根被反覆彎折的舊木終於到了極限，從中間碎裂開來。
萬骨上人的身體在那柄骨劍碎裂之後沒有後退，他試圖側身拉開距離，但楚江的劍在那之前已經遞到了他胸口的正前方。
劍刃沒有停頓，像一道正在持續流動的光束一樣穿透了那層灰白色的護體層，穿過內襯，穿過皮肉，從後背穿出。
戮君劍的劍身在穿透萬骨上人身體之後短暫地停在了那個位置，劍刃上殘留的暗金色光芒正在沿著劍身的紋路緩慢地向下流動，像一層正在滲透的水面。
萬骨上人低頭看著那柄穿過自己胸口的劍刃，動作不快，像在確認它確實存在。
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凝固住了，那層持續的笑容還掛在嘴角，像一層被定格的釉面。
戰場上方的聲音在這一刻同時收住了，像有人在喊停之後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刻同時轉向同一個方向，落在空中的兩道身影上，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們之間緩慢地流動，像一條正在分岔的河流。
範鶴霄站在伊辭側後方，目光也落在那道穿透了白色長袍的劍刃上，沒有移開，灰白色的天幕在他們頭頂持續亮著，邊緣殘留著幾縷正在緩慢消散的暗色氣流。
下一秒。
萬骨上人從半空中落下。
那具白色的身影從半空中墜落的過程很慢。
像一片被風吹偏的舊紙，邊緣翻卷著，在暗紅色的天幕中翻轉了幾圈，然後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戰場上方的聲音在那幾息之內全部收住了。
那些密集的碰撞聲。喊殺聲。持續的風聲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切斷了，只剩下一種持續的低頻嗡鳴在空氣中迴盪。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落在萬骨窟陣營前方那片空地上。
萬骨上人死了？！敗了？！
一個骨兵從骨甲中抬頭，眼眶中的幽藍色鬼火在它張開嘴之前就劇烈跳動著，像一盞被風吹動的燈。
它側過頭看向九骸尊的方向，腳步下意識地往後撤了半寸。
幾個骨將懸浮在半空中，它們的位置比地面上的骨兵更近，能更清楚地看到那道平躺在地面上的白色身影，那些身影沒有移動，在持續數息的時間內沒有任何重新站起的跡象，那些骨將的面部沒有表情，但體表那層暗色的骨甲邊緣出現了細微的收縮，像一層被什麼東西從外部擠壓的硬殼，邊緣正在向內收攏。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從萬骨窟的方向飛過來，落在距離那具軀體約十步的位置。
噬骨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地上的那道白色輪廓上，低頭看了幾息才重新抬頭，他的目光在那具軀體上停留的時間比在場任何人都長，然後他把視線轉向楚江的方向，和周圍那些正在低聲交談的骨兵陣線形成了某種反差。
荒骨站在更遠處沒有靠近，他側過頭看了那個方向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像在確認什麼不歸他管。
楚江懸浮在半空中，戮君劍的劍刃上還殘留著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暗色痕跡，那道貫穿萬骨上人身體的傷口在他落地的過程中已經不再滲出新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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